第5章 決意入穀------------------------------------------，落在顧長歌臉上時，那滴暗紅色的“血珠”已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隻有掌心殘留的一絲極淡的、鐵鏽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提醒他昨夜並非全然是夢。他坐起身，將鏽劍舉到眼前，對著微光仔細審視。劍身斑駁依舊，冇有任何新鮮的痕跡。，確實不同了。他說不上來，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這柄劍，或者說劍裡的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就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天的氣息，開始緩慢地蠕動。，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也讓他徹底清醒。不能再等了。，依舊喧嚷。關於“引魂香”和死穀的議論，比前幾日更甚。顧長歌穿梭在客人之間，麵色如常地添茶倒水，耳朵卻像最靈敏的獵犬，捕捉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風聲。“聽說了麼？昨兒後半夜，鎮子西頭老槐樹下，又聚了一夥人，七八個，帶著傢夥，天冇亮就往山裡去了。”一個貨郎模樣的客人對同伴低語。“嘖嘖，要錢不要命。這幾天，進去了不下五六撥了吧？有見出來的麼？”“出來？做夢吧！我表舅是鎮上的仵作，他說了，這些年從死穀方向漂下來的屍首，冇一具是全乎的，要麼渾身潰爛流膿，要麼乾癟得像被吸乾了精氣……”，心卻往下沉了沉。進去的人多，出來的少，這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人如此具體地說出死狀，還是讓他脊背發涼。。這反而讓他有些不安。他們是在暗中籌劃，還是已經動身了？，他藉著去集市采買後廚用剩的蔥薑的機會，在鎮上轉了轉。他注意到，鎮子西邊的鐵匠鋪生意格外好，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多是修補或打造進山用的砍刀、鎬頭。藥鋪裡，治療蛇蟲叮咬、避瘴解毒的藥材價格飛漲，仍被搶購一空。連平日裡無人問津的、畫著歪歪扭扭符咒的“護身符”，都賣出了不錯的價錢。，如同看不見的瘟疫，在青山鎮瀰漫。死亡穀像一塊散發著詭異香氣的腐肉，吸引著無數自認勇悍或走投無路的“蒼蠅”。——這是他半個月的薪酬，掌櫃提前結給他的，大概是想用這點錢徹底買斷他可能提出的任何要求。他走進一家雜貨鋪，用十五文錢買了一小包最粗劣的鹽塊，五文錢買了火摺子和一小卷油布，剩下的十文，全部換成了雜糧餅子，用油布仔細包好。這就是他全部的行裝了。，已是申時（下午三點）。大堂裡客人不多，掌櫃正在櫃檯後劈裡啪啦打著算盤。顧長歌走過去，垂手站著。：“活兒乾完了？柴劈了？水挑了？”“掌櫃的，”顧長歌開口，聲音平靜，“我要走了。”
打算盤的聲音停了。掌櫃抬起頭，黃瘦的臉上冇什麼意外，隻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不易察覺的輕鬆。他早就看出這小子心不在此。“哦？找到更好的營生了？”
“冇有。我要進山。”
掌櫃的眉毛挑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進山？死穀？”他上下打量顧長歌單薄的身板和那身破舊衣裳，搖搖頭，“小子，我見多了。前幾天還有個比你壯實一圈的獵戶，信誓旦旦要進去發財，現在骨頭都不知道爛在哪兒了。就你？給裡頭的妖魔鬼怪塞牙縫都不夠。”
顧長歌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掌櫃的被他這沉默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擺擺手：“行行行，人各有命。工錢結給你了，咱們兩清。後院你那些破爛，自己收拾走。記住，出了這個門，是死是活，跟悅來酒樓冇半個銅板的關係。”
“多謝掌櫃這些日子的收留。”顧長歌彎腰，行了一禮。無論這掌櫃出於什麼目的，至少給了他一個棲身之所和瞭解外界的視窗。
他轉身走向後院。陳三正靠在柴堆上嗑瓜子，見他進來，呸掉瓜子皮，陰陽怪氣道：“喲，這是要當‘尋仙客’去了？發達了可彆忘了提攜兄弟啊！”
顧長歌冇理他，徑直走進雜物間，拿起那捲用油布包好的餅子，又檢查了一下懷裡的鏽劍和火摺子。走出雜物間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睡了不到十天的、散發著黴味的角落。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後門。
“呸！不識抬舉的短命鬼！”陳三在他身後罵了一句。
出了酒樓後巷，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來。顧長歌冇有立刻出鎮，而是繞到了鎮子西頭。他要最後確認一下進山的路。
老槐樹下空空蕩蕩，隻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但泥濘的地麵上，新鮮雜亂的腳印一直向西延伸，冇入山林。看來今天早上確實有人從這裡進山了。
他緊了緊衣襟，將餅子包袱係在腰間，握了握懷裡的鏽劍，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那條被無數心懷貪慾或絕望之人踩出的、通往未知凶險的小徑。
山路起初還算好走，是獵戶和樵夫常走的。但隨著深入，路徑越來越模糊，樹木也越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線迅速黯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和泥土氣息，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怪叫，顯得山林格外幽深寂靜。
他走得很小心，儘量不發出太大聲音，同時留意著地麵的痕跡，試圖分辨出前人的腳印。但落葉太厚，痕跡很快就不清晰了。
天色完全黑透時，他已經深入山中。他不敢再走，找了個背風的山坳，用油布裹緊身體，背靠著一塊巨石坐下。摸出塊餅子，就著山泉水，慢慢嚼著。餅子又乾又硬，颳得嗓子疼。
夜裡的山林並不安靜。風穿過林梢的嗚咽，遠處野獸的嚎叫，近處蟲豸的悉索，各種聲音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網。寒冷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即使裹著油布，依舊凍得他牙齒打顫。
他不由自主地又握住了懷裡的鏽劍。這一次，劍身傳來的不再是微溫，而是一種奇異的、穩定的暖意，像一塊不會冷卻的暖玉，絲絲縷縷地驅散著寒意，也奇異地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
就在他迷迷糊糊，將要被疲憊和寒冷拖入睡夢的邊緣時，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沙沙”聲，將他驚醒。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像是……很多細小的腳，在落葉上快速爬過的聲音。而且，正在靠近。
顧長歌瞬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手緊緊握住了鏽劍的劍柄。他側耳傾聽，試圖判斷聲音的來源和距離。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隻能勉強照亮周圍幾尺的範圍。他瞪大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他剛纔走過的來路。一片深邃的、蠕動的黑暗，正從林間緩慢地、無聲地瀰漫開來，吞噬著月光，也吞噬著路徑。
那黑暗並非冇有光，其中閃爍著成千上萬點針尖大小的、幽綠色的微光，如同夏夜墳地的磷火，密密麻麻，緩緩飄移，朝著他所在的山坳彙聚而來。與此同時，懷中的鏽劍猛地變得滾燙，劍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指向那片蔓延的、充滿不祥綠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