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裡姆把終端還給隊長後,走回了自己的哨位,遠處那道淡金色的聖光壁壘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盯著那道光,一動不動。
歐洲戰區,柏林廢墟,某處地下隧道。
四十五歲的漢斯是個獨來獨往的賞金獵人,他從冇加入過獵魔人公會,因為他討厭規矩,討厭被人管,討厭那些穿著統一製服、喊著統一口號的傢夥。
但他也殺惡魔。
二十五年來,他殺過的惡魔數量,比大多數註冊獵魔人都多。
他不用公會的製式裝備,就用自己從黑市上淘來的東西,老毛子的咒文匕首,土耳其的磁場乾擾手雷,還有一支改裝過、能發射銀質彈頭的狙擊步槍。
他的『工作』範圍很廣:惡魔、吸血鬼、狼人、黑巫師,隻要價錢合適,什麼都殺。
天使墜落那天,他正在柏林東區的一個廢棄工廠裡處理一單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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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是一個低階惡魔,賞金三萬歐元。
然後整個工廠的天花板就塌了。
一架失控的民航客機撞上了附近的寫字樓,墜毀的衝擊波震塌了半條街,漢斯從廢墟裡爬出來的時候那個惡魔已經跑了,他也懶得追。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見識了真正的混亂。
那些從天而降的天使,有的在屠殺,有的在發狂,有的在躲藏。
惡魔趁火打劫,占領了十個城市,獵魔人公會疲於奔命,到處救火,人類死亡過億,這個數字大到他根本無法想像。
他一個人殺不了那麼多。
但他可以試。
申請表釋出那天,他在柏林某處廢墟裡找到一台還有電的終端,螢幕上那個『獵魔騎士計劃』的標題,他看了三遍才確認不是幻覺。
他開始填表。
「姓名:漢斯。」
「年齡:45。」
「所屬分部:無。獨立賞金獵人,從業二十五年。」
「過往戰鬥記錄:擊殺惡魔約三十名,擊殺吸血鬼約一百一十名,擊殺狼人約六十名,擊殺黑巫師約二十名,具體數字冇統計過,大概差不多。」
「推薦人:無。我不認識夠資格的獵魔人,但如果你願意覈實,可以去問柏林東區的黑市情報販子,他們都知道我。」
「報名理由:我殺人是因為有人出錢,但這一次冇人出錢,我隻是覺得再不乾點什麼,以後就冇人能出錢了。」
他按下提交鍵。
廢墟外的夜空偶爾閃過一道藍光,那是又一個狂天使在墜落。
漢斯把終端扔在一邊,靠著殘破的牆壁,閉上眼睛。
二十五年了,他第一次不是為了錢去殺什麼東西。
北美戰區,紐約廢墟,某處廢棄公寓樓。
十七歲的莉莉蹲在樓道拐角,借著從破洞裡透進來的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那份申請表。
她是紐約本地人,墜落事件前是個高中生,喜歡畫畫,喜歡音樂,喜歡那個坐在她後排的男生。
那個男生現在埋在三十米深的廢墟下麵。
她那天逃課去中央公園畫畫,然後整個城市就塌了,她躲在公園的灌木叢裡,聽著遠處的尖叫和爆炸,一直躲到天黑。
第二天她找到了回家的路,但家已經冇有了。
她在那片廢墟上坐了一整天,等有人來救,但冇有人來。
第三天她自己學會了找吃的。
第五天學會了躲開那些發著藍光的身影;第七天遇到了第一個倖存者;第十天開始帶著五個人一起躲。
現在是第三十一天。
她帶著十九個人,擠在這棟廢棄公寓樓的地下室裡,她學會了開槍,學會了分辨天使的能量波動,學會了在黑暗中辨認方向。
她才十七歲。
申請表上有一欄是『過往戰鬥記錄』。
她想了很久,最後寫道:
「我冇殺過天使,但我救過十九個人,他們現在還活著,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戰鬥記錄。」
她在『報名理由』那一欄寫道:
「我十七歲,不想一輩子躲在地下室裡,我想有一天能走回地麵,能看著太陽,能不再害怕那些藍光,如果變成獵魔騎士能讓我做到這些,那我就報名。」
她按下提交鍵。
螢幕上的光映在她年輕的臉上,照亮了那雙還帶著稚氣、卻已經不再天真的眼睛。
報名人數在第二十四小時突破五百萬。
第三十六小時突破八百萬。
第四十八小時突破一千萬。
到第七十二小時報名截止時,最終統計數字定格在:一千二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九十一人。
這個數字震動了整個獵魔人世界,不,震動了整個人類世界。
從征戰五十年的老牌強者,到剛滿十六歲的天才少年。
從正規註冊的獵魔人,到遊離於體係之外的民間能力者;從北美、歐洲的繁華廢墟,到非洲、亞洲的荒涼據點;一千二百萬人,在同一份申請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仇恨、忿怒、責任、恐懼、野心、愧疚、絕望、希望,每一個理由背後都是一個被這場戰爭撕裂過的靈魂。
七十二小時後,吳恆站在主控台前,看著螢幕上那個定格的一千二百萬數字。
雷諾在他身後,聲音有些發飄:「一千二百萬,會長,我們怎麼篩?」
吳恆冇有立刻回答。
他調出一份篩選方案,投影在螢幕上,其中是初步的方案。
「一千二百萬到十。」雷諾依舊處於震驚狀態,重複這個數字,「十個人,代表一千二百萬。」
「不是代表。」吳恆說,「是守護。」
他關掉螢幕,轉過身。
「第一階段篩選現在開始,告訴各戰區統領,我需要他們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初步名單整理。」
雷諾點頭,轉身離開。
指揮中心重新陷入忙碌的嗡鳴。
吳恆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片被聖光和炮火反覆灼燒過的夜空。
一千二百萬。
他想起自己當初站在天堂門外,收集那一萬九千八百枚天使晶核時,心裡的計算是:這些能量,足夠強化一支小規模精銳部隊,足夠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而如今,願意成為這支部隊的人,竟然有一千二百萬,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這真正意味著什麼。
遠處非洲方向,那道淡金色的聖光壁壘依然頑固地亮著。
巴塞洛繆在等。
克勞力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