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恒冇有看螢幕,而是閉著眼,戴著平衡手套的右手虛按在控製檯上方,手套不斷輸出著細微、精確的指令。
他能感覺到囚籠異常。
灰白色的能量壁內部,一黑一白兩個光點像被困的凶獸,正藉著從裂縫倒灌進來的微量,但屬性契合的煉獄能量,不斷嘗試著撬動牢籠的規則縫隙。
它們並非真正甦醒,隻是殘留本能的躁動,但這種躁動足以讓作為煉獄‘門框’的囚籠產生形變。
傀儡邪靈自陰影中浮現,觸手纏住了牢籠。
主螢幕上,代表傀儡邪靈的能量輸出條飆升,同時,兩道經過精密計算的四色能量流被注入囚籠模型顯示圖的特定節點。
裂縫穩定性的下滑趨勢,猛地一頓,然後極其緩慢地…開始回升。
76.8ww.2%……
但吳恒的臉色更白了一分。
這種直接乾預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對規則的精微操控,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穿針。
“通道口徑維持當前水平。”他睜開眼睛,看向另一塊螢幕,上麵是煉獄營地的俯瞰能量圖和山姆小隊的實時定位,“山姆小隊即將接觸雷諾信號最後位置,通知迪恩,收縮防線至裂縫周圍五百米,建立符文屏障,第一批搜救座標已下發,準備執行分區搜救。”
“明白!”
命令通過尚且穩定的通訊頻道,傳向煉獄。
煉獄深處,雷諾小隊最後的信號位置。
山姆小隊衝出管道時,看到的是一片狼籍的戰場。
山丘一樣的肉質凸起被炸塌了大半,到處是焦黑的痕跡和硼砂燃燒後特有的蒼白色灰燼。
幾具低階煉獄生物的殘骸散佈四周,正在緩慢融化。
那台蜂巢基站倒在一旁,水晶球完全碎裂,外殼扭曲。
雷諾就倒在基站旁邊,半個身子被炸塌的肉質碎塊掩埋著,一動不動。
“醫療兵!”山姆衝過去。
本尼更快,他已經蹲在雷諾身邊,手指按在對方頸動脈上。
“還活著,但很弱。”又湊近聞了聞,“腦子…受損嚴重,精神波動很亂。”
醫療兵迅速清理雷諾身上的雜物,檢查生命體征。“顱內有出血,多處神經損傷,昏迷深度4級…需要立刻送回現實治療倉!”
“先處理,穩定傷勢。”山姆環顧四周,“霍克和莉莎呢?”
本尼站起身,走到凸起邊緣往下看:“血跡往那邊去了,是兩個人的,還新鮮。”
他指向七點鐘方向那片更密集的管狀森林。
“二隊、三隊,跟我去找人!”一個獵魔人領隊立刻喊道,帶著二十人衝下凸起。
山姆留在原地,一邊看著醫療兵搶救雷諾,一邊打開通訊器。
“呼叫營地,這裡是山姆,已找到雷諾,重傷昏迷正在急救,霍克與莉莎失蹤,已派人搜尋,現場確認有大規模生物經過痕跡,方向確為裂縫,預計接觸時間…”
他看了看能量探測器的讀數,心一沉。“…最快一小時後,做好接敵準備。”
通訊器裡傳來迪恩的罵聲和一連串部署命令。
山姆關掉通訊,看向本尼:“還能感知到那些怪物軍隊嗎?”
本尼閉眼片刻,點頭:“更近了,數量…很多,而且有頭兒。”
“什麼?”
“有個更大的能量源,在後麵驅趕它們。”本尼睜開眼,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凝重,“像牧羊犬趕羊,目標很明確,就是裂縫。”
山姆握緊了手中的槍。
他看著醫療兵將雷諾固定在擔架上,準備由一個小隊先行護送回營地。
“加快速度。”他催促道,“找到霍克和莉莎,然後我們立刻撤回,真正的硬仗在營地那邊。”
他望向營地所在的方向,雖然隔著濃霧什麼也看不見。
淡金色的符文屏障應該已經亮起來了,像黑暗中的燈塔。
但也是吸引飛蛾的火。
磐石營地,裂縫周圍五百米。
新的防線已經建立。
不再是分散的工事,而是以裂縫入口為核心,層層向內收縮的環形防禦圈。
最外圍是嵌滿符文板的金屬和骨骼壁壘,符文以百分之五十功率運行,形成一道持續的光熱屏障。
後麵是兩排手持重型骨刃和硼砂噴射器的近戰獵魔人,再往後是占據了製高點的射手和爆破手。
迪恩站在環形防線內側的一個指揮台上,這裡能看清大部分區域。
營地裡的醫療和技術兵等非戰鬥人員已經全部撤到裂縫入口附近,隨時準備撤回現實。
“山姆找到老雷頭了,他受了重傷。”迪恩對著通訊器道,聲音傳遍防線,“怪物集群一小時後到,都打起精神,咱們腳下就是回家的門,門後是咱們的世界!”
“這些煉獄的雜種彆想過去,除非老子死了,骨頭化成灰!”
冇有豪言壯語的迴應。
隻有一片拉動槍栓、檢查刀鋒、調整符文能量的金屬摩擦聲。
八百多名獵魔人,有一半是剛從人間過來的生力軍,眼神裡還帶著緊張和陌生;另一半是已經在煉獄掙紮了數日的老兵,臉上隻有麻木的凶狠。
迪恩跳下指揮台,走到防線最前沿。
他拍了拍一個正在給骨刃塗抹強化油脂的年輕獵魔人的肩膀。
“怕嗎?”他問道。
年輕人手一抖,差點把油瓶掉了,然後梗著脖子:“不…不怕!”
“放屁。”迪恩咧嘴,“我都怕,但怕冇用,記住,彆瞪著眼睛瞎打,聽你隊長的,硼砂省著點用,但該潑的時候彆手軟;骨刃砍脖子比砍肚子好使,還有,”他湊近點,壓低聲音,“要是看見我倒了,彆他媽傻乎乎衝過來扶,守住你的位置!”
年輕人愣愣地點頭。
迪恩走向下一個位置,重複著類似粗魯又實在的叮囑。
他走過那些用煉獄殘骸和聖光符文構築的壁壘,走過那些沉默但堅定的麵孔。
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凝成實質,混合著硼砂、金屬和汗水的味道。
他回到指揮台,看向能量探測器。
代表大規模生物集群的紅潮,正在螢幕上緩慢而堅定地,向著代表營地綠點的位置覆蓋過來。
山姆的小隊正在趕回的路上,帶著傷員和可能找到的倖存者。
吳恒在人間,用難以想象的方式穩定著那道脆弱的門。
而他們這八百多人,是門前的最後一道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