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想家了?”望曦好奇地問天璣。
“什麼?”天璣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女孩有些肉感的臉中,小巧的五官是明顯的不解。
“我乾嘛想家,回去就一瞬間的功夫。”
天璣完全沒有get到望曦說話的意思,望曦隻能指著第九層那好幾條通向不同方向的銀針通道,說到:“隕玉啊。”
“哦。”天璣這才反應過來,又撇了撇嘴:“隕玉不是我家,舊的也不算——我以前的家在叢林裡麵。”
隕玉最多算是她的飯堂。
至於現在的家嘛——天璣似乎已經認定了山海莊園大門裡麵的那個地下洞窟了。
也挺好的。
望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她轉頭看向其中一條銀針通道:“這些地方通向的都是死路。”
望曦隻是意識輕輕一掃,已經能夠完全感知到地獄第九層的全部佈置。
第九層確實被“捏”成了隕玉一樣,不過比隕玉要大很多,內裡的通道也很錯亂,和隕玉不一樣的是,這裡的通道表麵全部都鋪著一層密集如毫毛的細長銀針“墊子”,隻要進入第九層的記憶體,就必然要承受銀針刺身的尖銳疼痛,而且,它們想要逃離,那就隻能尋找出口——
但剛才望曦已經說了,所有如立體迷宮一樣的通道,通向的都是死路。
而且,還不僅僅是儘頭堵死的那種“單調”的死路,在記憶體尋找出路的過程中,這些銀針通道還很有可能會忽然放出奇怪的東西——可能是攻擊時能被記憶體完整感覺到撕裂過程的猛獸幻影,也有可能是無數個幻境,記憶體跌入其中,也會麵臨各種逃殺場麵。
當然了,如果記憶體確實相對強大和完整,真的能在猛獸幻影和幻境中周旋逃脫,但在銀針通道中尋找出口的每一瞬間,記憶體還是會感知到銀針入體的刺痛感——至於它們什麼時候能找到出口,那完全由記憶體需要承受多久的刑罰來決定。
隻要受刑時間未結束,那麼,這個迷宮就是沒有出口的。
“曦曦,這一層我設計的!”天璣膩過來,小女孩的頭剛好到望曦的肩膀上一點,她的本體畢竟是蛇,倒是顯得比人類柔軟:“好不好看?”
望曦看了一眼天璣,小女孩臉上是求誇讚的表情。
望曦:那好像也不能說不好看。
“好看。設計真有意思。”她真誠地回答。
天璣很高興,雖然穿著拖地的戰國袍但也不影響她蹦蹦跳跳,而跟在她背後的小女孩——也就是第五菱——彷彿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場麵,她隻是淡定地將手上的“書”往後翻一頁,然後提示到:“要去第十層了。”
她們在第九層耗了很長時間,雖然在地獄中對時間的流逝感知會變得非常模糊,這也是讓記憶體無法得知自己究竟還有多長的受刑時間的佈置,第五菱雖然並不是記憶體,但她多少還是受到了一點影響,因此,她其實並不知道,原來自己和天璣隻是在第九層待了外界時間的幾天而已。
天璣也是趕上有秘書的好時候了呢。
“曦曦,我們一起去第十層啊。”
天璣攀著望曦的手臂,正在撒嬌。
反而是外貌更小的第五菱老神在在地看著,帶著淡淡的笑意。
就像是長輩看著小輩玩耍一樣。
當然,這個比喻好像無論從什麼角度來分析,都顯得有些奇怪,因為天璣的年齡和能力,都不是“小輩”。
隻是,天璣對待通過了自己認可的“朋友”,是真的很好。
再加上,在她那漫長的蛇母時光中,她即使擁有自我思維也隻能與西王母維持最簡單的交流,那時候的她並不能算是智慧生靈,所以,初化形的她並不是刻意裝嫩,而是真的像是人類小孩一樣逐漸摸索自己身邊的環境,她作為“人”這一身份來感知世界的時間,確實要比第五菱短很多。
更彆說還要加上此刻她們所處的特殊空間,一個是經過了輪回規則認證的代言人,一個是地獄宮殿被望曦製造出來之前就已經生活在冥域當中的、得到了設計地獄的許可的原始“居民”——這種天然根植在她們心底的“同行者”的身份,以及仍舊對人類世界的高度興趣,使得天璣沒有對第五菱顯露出任何威壓和指示,她對待第五菱,像是對待一個“玩伴”。
第五菱體內的玄點本就是變異精神係玄點,麵對天璣那毫不掩飾的念頭,即使被超凡生物的生命層次壓製,但也不難感知得到,一向聰明的她也迅速地改了自己對天璣的態度,從尊敬變得親切。
但這樣的情緒轉變僅限於天璣,第五菱從看見望曦出現那一刻起,就恢複到了她一貫的態度。
不過望曦完全忽略了第五菱前後的變化,她被天璣拉著走向通往第十層的入口。
地獄並不是空的,因為從地獄宮殿建造起來的那一刻開始,其實就已經在源源不斷地接納進入其中的記憶體,不過記憶體本來就不是實體,地獄宮殿本質也不是建築,而是望曦利用規則力量直接凝固形成的規則具象物,而且自從她在時間和空間這倆規則上入門之後,地獄宮殿也自然摻入了時空元素,因此,地獄的空間可以無限小,也可以無限大,內裡的時間可以很快,也可以近乎靜止。
地獄宮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像是一個用更高階彆的力量體係凝聚形成的幻境,既然是幻境了,那自然不需要遵循太多實體規律。因此,隻要望曦她們想,地獄裡麵的記憶體就完全看不到她們,她們也可以選擇“遮蔽”記憶體。
這宮殿被建起來的最初,內裡的刑罰雖然五花八門,但確實是亂七八糟的,像是胡亂堆積的雜物房,望曦對此倒是覺得無所謂——就一個監獄,還管什麼美觀。
“這一層大多是和水有關的刑罰,那就不弄步行小路了,直接設定成小船吧。”天璣說到:“至於各個刑罰區域,就設定成水下泡沫的樣子,每個泡沫裹著一個區域就行。”
第五菱自然接話:“那如果參觀線路弄成小船的話也不太好,要潛下去才能看到受刑區域。”
“是嗎?”天璣很疑惑:“想要潛水,小船也可以啊。”
天璣手指向前方水域,那平靜的水麵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從望曦的角度看,能看到這漩渦底部生出了一條細長的白色“線條”,天璣的小船在掉入漩渦中心之後,就被送到了漩渦底部,並順利地接軌到了“線條”上。
“線條”自然是洋流,洋流從水下飄著的多個巨大泡沫之間穿梭遊走,試執行的小船穩穩地被洋流帶著移動,沒有任何脫軌的風險。
“很好,參觀線路完成了!”
天璣歡呼一聲,然後將第十層的介紹版放在了另一艘小船上,又將小船固定在漩渦旁的水麵上,最後她拍拍手,就好像完成了什麼偉大傑作一樣。
望曦看著天璣的樣子,也笑了出來:“你們怎麼每一層都要弄個參觀線路?”
“人類的監獄能探監,古代行刑還能圍觀,我們的地獄當然也要跟上啊。”
望曦隻是摸了摸小姑孃的頭,天璣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彆人有的我也要有,而第五菱也沒有過任何關於這方麵的經驗,隻是配合著天璣行事,所以她們倆其實都沒有意識到,設定參觀道這一個想法,會給地獄宮殿帶來多大的改變。
望曦建造地獄,想法來源於靈域世界的嬴政,而不可否認的是,有一個“地獄”,會讓那方靈氣複蘇的世界的人安分很多,地獄也確實可以起到震懾生靈的作用,加上以規則具象出一個地獄宮殿,其實並不難,所以她很樂意定製一個地獄出來。
但也僅限於弄出一個勉強稱得上是人類認知當中的“地獄”了,要說多有條理或多“美觀”?這種東西和地獄沒什麼關係。
說到底,她也是第一次建造冥域,第一次在冥域中開辟一處專門針對有惡因的記憶體的受刑區域,她也沒有可以參考的。
——然而,地獄其實是一個多屬性的詞語,它可以指某一個地方,也可以指某一種比喻,它可以是名詞,也可以是形容詞。
並不是真正感覺到疼痛和折磨的纔是地獄,更地獄的是,會被曾經它們害過的——以及更多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觀眾”——圍觀著受刑。
而且,身處刑罰區域當中的記憶體,就像是台上的“演員”,會眼睜睜地看著“觀眾”們看完後,離開地獄,而它們還需要留在“舞台”上,直到表演結束。
這一個認知足以逼瘋絕大多數記憶體。
甚至,“觀眾”們也可以選擇遮蔽——遮蔽功能是雙向的,可以遮蔽“觀眾”的視角,使得“觀眾”隻能看見刑罰區域的佈置,也可以讓“觀眾”隻觀看特定的受刑目標,甚至還可以遮蔽受刑者的視線,使得受刑者能聽到聲音,卻看不見“觀眾”。
不得不說,之前的地獄是“虐身”,那麼,增加參觀道後,就多了一層“誅心”。
望曦感受著地獄中那無數記憶體崩潰又重組的情況,感知到無數受刑者絕望且悔恨的情緒,向天璣露出了一個滿意且激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