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之門被切開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血腥惡臭。
一股濃鬱得近乎實質的異香,混合著璀璨的金光,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季夜邁步走入。
腳下的觸感不再是滑膩的腐肉,而是如同踩在溫潤的暖玉之上。
這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直徑足有萬米。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四周的牆壁由無數半透明的金色晶體構成,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晶體內部流淌著金色的液體,那是被提純了無數倍、剔除了所有雜質的生命精華——帝流漿。
這裡沒有黑暗,沒有汙穢。
這裡神聖得像是一座供奉神靈的殿堂。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直徑千米的巨大半透明卵泡。
卵泡內充滿了金色的羊水。
一個體型龐大的嬰兒蜷縮其中。
它有著人類的輪廓,麵板晶瑩剔透,甚至能看到皮下流動的金色血管。
它的麵容完美無瑕,雖然閉著眼,卻透著一股漠視蒼生的威嚴。
數以萬計的粗大血管,如同樹根一般從四麵八方的晶體牆壁延伸出來,刺入卵泡,連線在嬰兒的臍帶、脊椎、後腦上。
冥海古獸吞噬的萬物,經過層層過濾、提煉,最終都匯聚到了這裡。
供養著這個……東西。
季夜站在入口處,暗金色的裝甲在金光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他抬起頭,三顆呈品字形排列的暗紅晶體眼,死死鎖定了那個巨嬰。
【檢測到超高能級生命體。】
【目標:濁界聖胎(未完成)。】
【能級反應:化神期(孕育中)。】
這頭冥海古獸不僅是守護者,更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培養皿。
天道在用整個濁界最後的資源,和冥海古獸的身軀,孕育這具所謂的聖胎。
為了對抗虛空?還是為了收割眾生?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看起來……很好吃。
「哇——」
一聲啼哭,毫無徵兆地在季夜的識海中炸響。
那不是聲波。
那是規則的律令。
卵泡中的巨嬰並未睜眼,隻是嘴唇微微蠕動。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橫掃整個空間。
季夜身上的暗金裝甲表麵,瞬間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生命流逝。
這哭聲在強製剝奪周圍一切活物的生機,用來填補聖胎的飢餓。
季夜感覺體內的魔氣正在不受控製地沸騰,想要破體而出,投向那個巨嬰的懷抱。
「餓……」
那個嬰兒發出了含混不清的意念波動。
它把季夜當成了食物。
就像它之前吃掉的那些試圖渡海的元嬰修士一樣。
「想吃我?」
季夜沒有後退。
他背後的三條骨尾猛地插入地麵,將身體固定。
六條手臂同時張開,掌心的小嘴和鋸齒裂開到了極限。
嗡——!!!
【大黑天魔神·神威】。
一股漆黑如墨的意誌,帶著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暴虐與貪婪,硬生生撞上了那股金色的神性波動。
空氣中爆出一連串密集的火花。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在碰撞。
「我也餓了。」
季夜的身影瞬間消失。
轟!
地麵炸開一個大坑。
他頂著那股不斷剝奪生機的啼哭聲,如同一枚黑色的釘子,狠狠紮向懸浮在半空的卵泡。
距離越近,那種剝奪感越強。
季夜身上的裝甲開始崩解,黑色的碎片剝落,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
但他沒有絲毫減速。
【萬物熔爐·極】。
逆轉!
季夜體內的魔氣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向內的塌縮場。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而是順著這股吸力,將自己的吞噬之力反向延伸過去。
你想吸我?
那我就順著你的吸管,把你吸乾!
砰!
季夜撞在了卵泡的外壁上。
那層看似薄弱的半透明薄膜,竟然堅韌得如同世界壁壘。
季夜被彈了回來。
但他並沒有飛遠。
他的上臂骨鐮深深嵌入了薄膜表層,雖然沒有切開,卻將自己掛在了上麵。
「哇!!!」
聖胎感受到了威脅,啼哭聲變得尖銳刺耳。
金色的羊水沸騰起來,化作無數條金色的鎖鏈,隔著薄膜纏繞向季夜,想要將這個汙點抹去。
季夜的中臂利刃上,黑色的電弧瘋狂跳動。
「開!」
他雙臂齊揮,以每秒數千次的頻率,瘋狂切割著同一點。
滋滋滋——
薄膜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終於。
嗤啦。
一道細小的裂縫出現了。
金色的羊水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淋在季夜身上。
那是比岩漿還要滾燙的高能液體。
季夜身上的肌肉被燙得滋滋作響,但他毫不在意。
下臂的兩條觸手閃電般探入裂縫,死死抓住了裂縫的邊緣,用力向兩邊撕扯。
「給我……開!!!」
六臂齊發力。
撕拉——!!!
巨大的卵泡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洞。
季夜鑽了進去。
他沐浴在金色的羊水中,遊向那個巨大的嬰兒。
嬰兒終於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瞳孔,沒有絲毫情感,隻有對入侵者的憤怒。
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拍死這隻黑色的蟲子。
那隻手掌比季夜整個人還要大。
掌紋中流淌著規則的紋路。
這一掌,帶著天道的威壓。
季夜沒有躲。
他迎著那隻巨掌沖了上去。
就在即將碰撞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散開。
化作了漫天黑色的魔氣。
魔氣如附骨之疽,瞬間纏繞上了嬰兒的手臂,順著毛孔、順著血管,瘋狂地向內鑽去。
這不是物理攻擊。
這是侵蝕。
是病毒對宿主的全麵入侵。
「啊——」
聖胎髮出了痛苦的尖叫。
它感覺自己的身體裡鑽進了一團火,一團黑色的、冰冷的、貪婪的火。
那團火在順著它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金色的神性力量被迅速染黑、吞噬、同化。
季夜的意識在聖胎體內重組。
他找到了聖胎的核心。
位於心臟處的一顆金色晶石。
那裡匯聚了整個絕靈海萬年來的精華,也是這具身體的控製中樞。
季夜重新凝聚出魔神之軀,站在那顆巨大的金色晶石前。
比起這顆晶石,他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但他張開了嘴。
【萬物熔爐·極】。
最大功率。
吞天食地!
轟!
黑色的漩渦籠罩了金色晶石。
晶石開始顫抖,表麵的金光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燭火,迅速黯淡。
聖胎在外麵瘋狂掙紮,揮舞著手臂,想要把體內的異物抓出來。
但連線在它身上的那些血管臍帶,此刻卻成了它的催命符。
季夜通過晶石,逆向控製了這些臍帶。
「吸。」
原本是供給聖胎的營養,此刻全部變成了季夜的養料。
甚至連聖胎本身的血肉精華,也被這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抽取,倒灌入晶石,再被季夜吞噬。
聖胎的身體開始萎縮。
原本飽滿的麵板變得乾癟,金色的光澤變成了灰敗的死色。
它的啼哭聲越來越弱,最終變成了一聲無力的嘆息。
一炷香後。
那具幾十米高的聖胎軀殼,徹底崩解,化作了漫天金粉。
而在原本聖胎所在的位置。
一個黑色的巨繭,正在緩緩成型。
那些原本連線在聖胎身上的數萬根血管臍帶,此刻全部紮根在這個黑繭之上。
咚。
咚。
咚。
黑繭內部傳來了強有力的心跳聲。
每一次跳動,都通過那些臍帶,傳導至冥海古獸的全身。
冥海古獸那龐大如山脈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那簡單的意識裡,湧現出了一股狂喜。
它感覺到了。
它孕育了萬年的「孩子」,終於……醒了。
那種強烈的生命波動,那種對能量的極度渴望,正是聖胎即將出世的徵兆。
「吼——」
古獸發出一聲充滿母性的低吼。
它不再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擺動著巨大的尾鰭,調轉方向,朝著南方遊去。
那是中州的方向。
那是天道指引的、聖胎降世的聖地。
它要帶著聖子,濁界的救世主。
去那裡完成最後的加冕。
……
黑繭之內。
季夜蜷縮著。
他的身體正在進行著最後、也是最徹底的重組。
無數精純到極致的能量,順著臍帶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那是冥海古獸的生命精華,是絕靈海萬年的積累,也是天道賦予聖胎的氣運。
現在,全歸他了。
他在吃。
不僅吃能量,還在吃這頭古獸的命。
每遊出一裡,古獸的身體就虛弱一分。
它的脂肪在燃燒,它的肌肉在萎縮,它的骨髓在枯竭。
它在用自己的命,供養著肚子裡那個貪婪的「孩子」。
季夜閉著眼。
三顆晶體眼中的紅光已經內斂,化作了深邃的暗金。
他在等待。
等待靠岸的那一刻。
等待……
破腹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