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東極,觀海台。
這裡是大陸的盡頭,也是距離絕靈海最近的地方。
平日裡罡風凜冽,飛鳥難渡,今日卻熱鬧得像個凡間的廟會。
數百艘流光溢彩的飛舟懸停在半空,遮蔽了日頭。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旌旗招展,上麵繡著各式各樣的宗門圖騰——太虛劍宗的劍、大羅聖地的塔、瑤池仙宮的蓮……中州排得上號的十二大宗門,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幾乎傾巢而出。
「玄機子道友,別來無恙。」
一艘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樓船上,大羅聖地的長老赤鬆子手持拂塵,遙遙稽首。
他鬚髮皆白,麵色紅潤,周身靈氣激盪,隱隱有霞光瑞氣相隨。
「赤鬆子道友客氣。」
對麵,一柄百丈巨劍橫亙長空。
太虛劍宗掌門玄機子負手立於劍尖,衣袍獵獵。
他看了一眼下方波濤洶湧的黑色海麵,神色肅穆。
「六百年一輪迴。算算時辰,聖胎今日便該降世了。」
「是啊。」赤鬆子感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聽聞此次聖胎乃是天道集絕靈海萬年精華所化,若能得其一縷先天紫氣,我等停滯多年的修為,或許便能再進一步。」
「各憑本事吧。」
玄機子淡淡說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飛舟。
這看似祥和的聚首,實則暗流湧動。
聖胎降世,是中州最大的機緣,也是最大的殺劫。
每一次聖胎出現,都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各大宗門為了爭奪那所謂的天道饋贈,不知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
而在更遠的雲層之上。
一艘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通體塗裝成灰色的梭型飛船,正靜靜地懸浮在萬米高空。
駕駛艙內,無數全息螢幕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土著們到齊了。」
白坐在指揮椅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能量讀數正常嗎?」
阿列克謝正在檢查他的動力裝甲,液壓傳動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
「不正常。」
白推了推單片眼鏡,眉頭緊鎖。
「根據資料庫記載,聖胎降世時的能量波譜應該是金色的、神聖的、秩序側的高能反應。但現在的讀數……」
他把一張頻譜圖放大。
那是一團混亂、扭曲、呈現出暗紅色的波形圖。
「充滿了暴虐、混亂、以及高濃度的……深淵汙染。」
「深淵?」
角落裡,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黑袍人幽靈突然睜開了眼。
「難道深淵那幫瘋子截胡了?」
「有可能。」白調出另一組資料,「天災樂園的小隊在北域消失了,大概率已經團滅。能滅掉毒師那幫人的,除了深淵,我想不出還有誰。」
「那我們怎麼辦?」阿列克謝把戰斧扛在肩上,「撤?」
「撤不了。」
白指了指下方的海麵。
「任務目標變更了。主神剛剛發布了緊急任務——【阻擊魔胎】。」
「如果我們現在走,會被直接抹殺。」
眾人心頭一凜。
主神的抹殺機製,從來不講道理。
「準備戰鬥吧。」
白嘆了口氣,按下了武器係統的預熱按鈕。
「這次的對手,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麻煩。」
……
一處廢棄的漁村地窖。
毒師靠在潮濕的牆壁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左臂已經沒了,斷口處長出了一團肉芽,正在緩慢蠕動,試圖再生。
妖姬坐在一旁,正在給自己注射一支綠色的藥劑。
她的右臂雖然接上了,但那是從一個死去的漁民身上移植過來的,排異反應讓她時刻處於低燒狀態。
「該死……該死……」
妖姬咬著牙,將空針管狠狠摔在地上,「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深淵陣營什麼時候出了這種變態?」
「閉嘴。」
毒師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綠芒。
「輸了就是輸了。在輪迴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從懷裡掏出那頁已經破損了一半的亡靈黑經殘頁。
殘頁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已經黯淡了大半。
「我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毒師的聲音陰冷,「那個怪物吞了我們的暴君,吞了血河老祖,現在肯定在消化。他一定會來這裡。因為這裡是天道意誌的匯聚點。」
「你想怎麼做?」妖姬問。
「獻祭。」
毒師看著手中的殘頁,眼中露出一抹瘋狂。
「這張殘頁裡還封印著一個古老的詛咒。隻要能接觸到那個聖胎,我就能把詛咒種進去。到時候,不管是深淵陣營那個怪物,還是這群土著,都得死!」
「可是我們怎麼接近?」
「等。」
毒師看向地窖頂部的縫隙,那裡透進一絲微光。
「等亂起來。越亂越好。」
……
中州以西,黑水城。
這座曾經擁有十萬人口的邊陲重鎮,如今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城門大開,街道上空無一人。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連一隻流浪的野狗都看不見。
隻有灰色的霧氣在巷弄間緩緩流動,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
城中央的廣場上,矗立著一座由數萬顆頭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頂端,一個身穿猩紅色長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大海,手裡握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黑曜石匕首。
【深淵陣營·蝕日小隊】
隊長,代號大祭司。
在他腳邊,跪著幾個神情麻木的中州修士。
他們的天靈蓋已經被掀開,腦漿被挖空,裡麵填滿了蠕動的黑色蠕蟲。
「這味道……不對。」
大祭司轉過身,那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麵具上,隻有兩個漆黑的窟窿。
他看向東方的海麵。
雖然隔著數百裡,但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正在逼近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
「太亂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祭壇下傳來。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侏儒,十根手指上纏滿了幾乎透明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幾十個身體扭曲的玩偶——那是被折斷了四肢、強行縫合在一起的活人。
隊員,代號傀儡師。
他手指輕彈,那些玩偶便做出各種詭異的舞蹈動作,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這不像是聖胎降世的氣息。」傀儡師歪著頭,渾濁的眼珠子裡閃爍著疑惑,「倒像是……有什麼髒東西從糞坑裡爬出來了。」
「管他是什麼。」
祭壇的另一側,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一個體型肥碩如山的胖子正趴在地上,抓起一塊鋪路石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他的肚子大得垂到了地上,麵板被撐得透明,隱約可見裡麵翻滾的胃酸和尚未消化的殘肢。
隊員,代號暴食者。
「隻要是活的,我就能吃。」暴食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口水順著層層疊疊的下巴流淌,「那個方向……我聞到了很香的味道。比石頭好吃,比人肉好吃。」
大祭司沒有理會兩個瘋子隊友。
他舉起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
空氣被割開一道黑色的裂縫。
一隻長滿了眼球的觸手從裂縫中探出,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縮回。
「主神那幫偽君子已經到了。」
大祭司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天災樂園的那群廢物在北域消失,估計是被人當點心吃了。現在這棋盤上,除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土著,就剩下我們和主神。」
他走到祭壇邊緣,看著下方空蕩蕩的城市。
「這座城的祭品已經準備好了。」
「隻要那個所謂的聖胎一露頭,我們就發動深淵降臨。」
「把它汙染,把它墮落,把它變成領主大人的新容器。」
傀儡師咯咯笑了起來,手指舞動得更快了,那些玩偶開始瘋狂地互相撕咬。
「好玩,真好玩。把天道的私生子變成魔物,這戲碼我喜歡。」
暴食者停止了咀嚼。
他費力地抬起頭,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老大。」
暴食者指著東方的天空。
「那個東西……來了。」
……
茫茫絕靈海深處。
冥海古獸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遊動。
它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
原本覆蓋在背脊上的厚重脂肪層已經消失,露出了嶙峋的骨架。
那些如山峰般的背刺也變得乾枯、脆弱,彷彿隨時會折斷。
它很累。
累得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
但它的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度的亢奮之中。
它能感覺到,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壯。
那種源源不斷傳來的生命波動,是它這萬年來從未感受過的希望。
它要把這個孩子送到彼岸。
送到那個充滿了靈氣、充滿了食物的天堂。
「吼——」
古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尾鰭猛地拍打海水,速度再次提升。
它不知道的是。
它的孩子,此刻正蜷縮在那個黑色的巨繭裡,冷漠地計算著它的剩餘壽命。
「還有三天。」
黑繭內,季夜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三天後,靠岸。」
「到時候……」
「這身皮囊,也該換換了。」
三顆晶體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
中州。
那些自以為是的修仙者。
那些各懷鬼胎的輪迴者。
還有那個躲在幕後的天道。
都在等著他。
「別急。」
季夜閉上眼。
「大家都別急。」
「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