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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長夜血染天策府,白髮獨臂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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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

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像墨,卻掩蓋不住那股沖天的血腥氣。

天策上將府,這座曾經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府邸,此刻成了一座孤島。

火光在風中搖曳,將斷壁殘垣映照得如同鬼域。

……

昨夜子時。

那道聖旨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紮進了天策府的心臟。

「天策上將季夜,大逆不道,行刺君父,罪在不赦!著禁軍即刻圍剿,雞犬不留!」

隨著這道聖旨落下的,是三千禁軍鐵騎,以及秦家豢養多年的五百死士的利刃。   找書就去,.超全

前院。

屍體堆疊成了矮牆。

八百神機營老卒,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如今隻剩下不到三百。

他們依託著假山、迴廊,用斷刀、用牙齒、用血肉之軀,死死守著通往內院的最後一道月亮門。

「砰!砰!」

火銃的轟鳴聲稀疏得像是老人的喘息。

火光沖天。

喊殺聲震碎了長夜。

「頂住!給老子頂住!!」

王猛嘶吼著,嗓子早已啞得像破風箱。

他渾身是血,左肩插著一支斷箭,手中的雁翎刀捲了刃,變成了鋸齒。

天策府的前院已經成了修羅場。

「砰!砰!砰!」

火銃的轟鳴聲稀疏了下來。

彈藥盡了。

「沒彈了!上刀!」

一名老兵扔掉發燙的火銃,拔出腰間的短刀,獰笑著撲向衝上來的禁軍。

噗嗤。

三桿長槍同時刺穿了他的胸膛。

老兵沒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任由槍桿透體而過,手中的短刀狠狠紮進了對麵一名禁軍的脖子。

兩人一同倒下。

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角落裡。

一個隻有十六歲的少年,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捲了刃的雁翎刀。

他叫小石頭。

兩年前在黑石縣,他是那個為了搶半塊餿餅差點被人打死的流浪兒。

是季夜給了他一口飯,給了他一把刀,告訴他像個人一樣活著。

「石頭!退後!」

王猛嘶吼著,一把將少年扯到身後。

王猛渾身是血,左肩插著一支斷箭,手中的刀已經變成了鋸齒。

「我不退!」

小石頭倔強地昂著頭,臉上沾滿了黑灰和鮮血。

「先生說了,咱們是天策府的兵!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傻小子……」

王猛看著他,眼眶發熱。

「殺!殺光這群逆賊!」

禁軍統領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冷冷地揮動令旗。

他是秦家的人。

今夜,他接到的死命令隻有一個:殺光天策府的所有活口,把季夜的根基連根拔起。

「放箭!」

崩崩崩——!!!

密集的箭雨如蝗蟲般落下。

守在月亮門後的十幾名神機營士兵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防線崩了。

「退!退守後院!!」

王猛紅著眼,拖著一名斷了腿的兄弟,踉蹌後退。

他不能死。

先生還沒回來。

隻要先生沒回來,這天策府的旗,就不能倒!

……

孫病已,這個平日裡最怕死、最圓滑的老油條,此刻卻站在花園的假山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強弓,那是他年輕時在邊軍用的傢夥。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咻——」

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試圖偷襲王猛背後的秦家死士。

「媽的!老子也是殺過蠻子的!」

孫病已罵罵咧咧,從箭壺裡抽出第二支箭。

「想殺老子?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弓答不答應!」

噗。

一支冷箭從黑暗中射來,貫穿了他的喉嚨。

孫病已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捂著脖子,身體緩緩倒下,從假山上滾落,摔進那池早已被鮮血染紅的死水中。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漆黑的夜空。

像是在問:統領大人,您在哪?

……

後院,新房。

秦青衣坐在床邊,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她身上的喜服還沒換下,那鮮紅的顏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臉色蒼白,體內的蠱毒雖被拔除,但元氣大傷,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姐……」

貼身丫鬟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老爺……老爺真的要殺光這裡的人嗎?連您也不放過?」

秦青衣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紙上映出的火光,看著那些扭曲的人影。

「殺。」

她輕聲吐出一個字。

「這就是秦家。」

「為了家族的利益,女兒算什麼?不過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的手。

這雙手曾經彈琴畫畫,曾經繡花描眉。

現在,卻隻能在這絕望的夜裡,無力地攥緊衣角。

「季夜……」

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你真的死了嗎?」

「那個能一指斷山河的男人,真的就這樣死在皇宮裡了嗎?」

不知為何,她的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期待那個惡鬼能從地獄裡爬回來。

期待他能把這虛偽、殘忍、令人作嘔的一切,統統撕碎。

……

「轟!」

一聲巨響。

後院的大門被撞開了。

王猛帶著僅剩的五十名渾身浴血的兄弟,退進了這最後的死地。

他們背靠著新房,圍成了一個圓圈。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

小石頭站在王猛身邊。

他的左臂垂著,那是剛才替王猛擋了一刀留下的傷。

血順著指尖滴落,但他握刀的右手依然很穩。

「王猛,投降吧。」

禁軍統領策馬走進後院,身後跟著黑壓壓的甲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殘兵敗將,眼中滿是輕蔑。

「季夜已經死了。死無全屍。」

「你們再守下去,也不過是給那反賊陪葬。」

「放屁!」

王猛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拄著刀,勉強站直了身子。

「先生乃是天上星宿下凡!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殺得了的?」

「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這天策府,就姓季!」

「冥頑不靈。」

統領冷哼一聲,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們。」

「全軍聽令——」

「殺!」

吼——!!!

數百名禁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絕望。

這是真正的絕望。

五十對五百。

而且是強弩之末對精銳之師。

「跟他們拚了!!」

小石頭突然發出一聲稚嫩卻悽厲的咆哮。

他沒有退縮,反而第一個沖了出去。

那瘦小的身軀,像是一顆不自量力的石子,撞向了滾滾而來的鐵流。

「石頭!回來!!」

王猛目眥欲裂,想要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噗嗤。

三把長槍同時刺入了小石頭的身體。

腹部、大腿、肩膀。

鮮血狂噴。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死死抱住中間那名禁軍的腰,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的雁翎刀捅進了對方的小腹。

「啊——!!!」

兩人滾作一團。

更多的刀槍落下,瞬間淹沒了那個瘦小的身影。

「石頭!!!」

王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角崩裂,血淚長流。

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那是季夜留給他的種子。

沒了。

都因這該死的世道,沒了。

「殺!給老子殺!!」

王猛瘋了。

僅剩的幾十名兄弟也瘋了。

他們不再防守,不再結陣,像是一群絕望的孤狼,撲向了數倍於己的敵人。

但結局早已註定。

人一個個倒下。

圈子越來越小。

最後,隻剩下王猛一人,背靠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他渾身插滿了箭矢,像是一隻刺蝟。

手中的刀已經斷了,隻剩下半截。

但他依然站著。

死死守著身後那扇門。

因為那是先生的家眷,是先生最後的臉麵。

「結束了。」

禁軍統領策馬走到王猛麵前,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

刀鋒映著火光,寒意森森。

「下輩子,投個好胎。」

刀落。

王猛閉上了眼。

先生,猛盡力了。

若有來世,還做您的馬前卒。

風停了。

火滅了。

就連那嘈雜的喊殺聲,也在這一瞬間,突兀地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種無法形容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瞬間籠罩了整個天策府。

那是……天威。

王猛疑惑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一幕讓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禁軍統領的長刀,懸在他的頭頂三寸處。

紋絲不動。

不是統領不想砍下來,而是他動不了。

不僅是他。

整個後院,數百名禁軍,保持著衝鋒、揮刀、拉弓的姿勢,全部僵硬在原地。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眼珠子瘋狂轉動,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就像是被凍結在了琥珀裡的蟲子。

「誰……」

禁軍統領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噠。

噠。

噠。

一陣腳步聲,從院牆之上,緩緩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都在顫抖。

一道青影,如流光般從天而降。

他沒有落地。

他就那樣懸浮在半空,腳下彷彿踩著無形的台階。

青衫單薄,卻不染塵埃。

滿頭白髮,在黎明的微光中肆意飛揚。

而在他的左肩處,空空蕩蕩,袖管隨風飄擺。

季夜。

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足以壓塌蒼穹的威壓,回來了。

「先生……」

王猛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季夜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滿院的屍體。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孫病已。

看到了被亂刀分屍的小石頭。

看到了渾身是傷、搖搖欲墜的王猛。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一口枯井。

但在那平靜之下,隱藏著足以焚盡這世間一切的怒火。

「我回來了。」

季夜輕聲說道。

他抬起僅剩的右手,對著那個禁軍統領,虛空一握。

嗡!

空氣猛地塌陷。

禁軍統領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嘭。

他整個人,連同胯下的戰馬,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捏爆。

血肉、骨骼、鎧甲,在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團模糊的肉球。

鮮血如雨般灑落。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所有禁軍的心理防線。

「天……天譴……是天譴下來了……」

有人尖叫出聲,想要逃跑。

但他們發現,自己依然動不了。

那股恐怖的威壓,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們身上。

季夜緩緩落地。

他沒有去看那些螻蟻。

他走到王猛麵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一股溫潤醇厚的真氣湧入王猛體內,護住了他的心脈。

「辛苦了。」

「先生……」王猛泣不成聲,「弟兄們……」

「我知道。」

季夜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他轉過身。

目光穿透了層層院牆,看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宮。

在他的頭頂三尺處,空氣微微扭曲。

一尊通體晶瑩、麵容冷漠的琉璃法身,緩緩浮現。

法身睜眼。

兩道神光,直衝鬥牛。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灑在季夜的身上,將他的白髮染成了金色。

「王猛。」

季夜淡淡開口。

「還能動嗎?」

「能!」王猛咬牙挺直了腰桿。

「好。」

季夜向著府門外走去。

每走一步,身後的禁軍便倒下一片。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他們的心臟,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是被真氣威壓活生生嚇死的。

季夜走到大門口。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目光緩緩掃過那滿院的屍骸。

看著倒在假山下的孫病已,看著被亂刀分屍的小石頭,看著那些即便死去、依然保持著衝鋒姿勢的神機營老卒。

風吹過迴廊,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是八百英魂在齊聲回應。

季夜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肅穆。

他對著這滿院的英靈,對著這空蕩蕩卻又彷彿擠滿了不屈魂魄的天策府,輕聲下令:

「整軍。」

王猛渾身一顫。

他用力擦去臉上的血淚,挺直了那條斷了一半的脊樑。

他感覺不到痛了。

因為此刻,他不是一個人在站著。

八百個兄弟的魂,都撐在他的背上。

「是!」

王猛嘶啞的吼聲,如孤狼嘯月。

「全軍……聽令!」

季夜轉過身,麵向那座巍峨的皇宮。

他的聲音,穿透了黎明的薄霧,響徹整個天都城。

「今日。」

「誅妖。」

「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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