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院,一間偏僻的廂房被清理出來,成了季夜的閉關地。
門窗緊閉,縫隙處都被棉布塞死,不透一絲風。
屋內正中放著一個大木桶,裡麵裝滿了滾燙的熱水,水麵上漂浮著那株切成薄片的赤血參,還有王猛搜羅來的幾味輔藥。
藥香濃鬱,熱氣蒸騰,整間屋子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季夜赤身坐在桶中,雙目緊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這具身體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咳……」
剛一入水,滾燙的藥力順著毛孔鑽入,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瞬間發出了悲鳴。
赤血參藥性剛猛,對於現在的季夜來說,不亞於吞下了一口岩漿。
若是上一世,他可以靠著三倍蠻力的強悍肉身硬抗,把藥力強行鎖在肌肉裡。
但這一世,他這副身板就是個漏風的篩子。
氣血亂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每分鐘兩百下,瀕臨驟停的邊緣。
麵板表麵泛起詭異的潮紅,毛細血管開始破裂,滲出細密的血珠。
這是「虛不受補」,離暴斃隻差一線。
門外,王猛聽著屋內傳來的壓抑低吼和水花激盪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武道通神x3】全開。
在他的意識世界裡,這具身體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張精密無比的三維立體圖。
紅色的藥力洪流正在瘋狂衝擊著灰暗枯萎的經脈。
「太快了,得慢下來。」
季夜心念一動。
入微掌控發動。
他控製著全身八萬四千個毛孔,在同一瞬間猛地閉合!
就像是關上了高壓鍋的閥門。
原本正在逸散的熱量和藥力被強行鎖在體內。
緊接著,他開始控製心跳。
「咚……咚……咚……」
心跳頻率被他強行壓製,從急促的鼓點變成了沉穩的撞鐘聲。血液流速放緩,不再狂暴地衝擊血管壁,而是變得粘稠、厚重。
「分流。」
季夜的意識如同無形的大手,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
這一股,去修補肺經的陳年舊傷。
那一股,去滋養萎縮的小腿肌肉。
還有這一股,注入脊椎大龍,喚醒沉睡的造血機能。
這不是修煉,這是一場發生在微觀層麵的「再造工程」。
哪怕是最頂尖的練髒境宗師,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細地控製每一絲藥力的去向。
但季夜做到了。
赤血參那原本狂暴的能量,被他拆解成無數細小的涓流,溫柔而堅定地滲透進每一個細胞。
時間一點點流逝。
桶中的水溫漸漸冷卻,原本赤紅色的藥湯變得清澈透明,所有的精華都被這具身體貪婪地吞噬殆盡。
季夜身上的潮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
雖然依舊瘦削,沒有誇張的肌肉隆起,但在那層看似單薄的麵板下,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緊繃的琴絃,充滿了爆發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肺。
那種伴隨了他三世的、拉風箱般的刺痛感,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綿長、深沉、彷彿能吞吐風雲的氣息。
「呼——」
季夜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筆直的白練,撞在三尺外的木桶邊緣,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吐氣成劍!
這是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
雖然境界上,他才剛剛踏入「磨皮」初期,連第一層都沒圓滿。
但論對身體的掌控,論勁力的純粹,他已經是宗師。
「差不多了。」
季夜從水中站起,水珠順著他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修長有力的手指。
這一世,不需要那種臃腫的「死肉甲」。
這具身體,將是為殺戮而生的精密儀器。
……
「吱呀——」
緊閉了一夜的房門終於開啟。
寒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熱氣。
王猛猛地回頭,看到季夜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單衣走了出來。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身形。
但王猛卻下意識地退了半步,渾身汗毛倒豎。
作為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老捕頭,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此刻的季夜,給他的感覺不再是那個病懨懨的書生,而是一把歸鞘的利劍。
雖然看不見鋒芒,但那股隱隱透出的寒意,卻能割傷人的眼睛。
「先……先生?」王猛試探著叫了一聲,「成了?」
「成了。」
季夜笑了笑,那種病態的蒼白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紅潤。
他走到院中的兵器架前,隨手拿起一把製式的雁翎刀。
這刀很重,做工粗糙,重心也不穩。
但在季夜手裡,它就像是手臂的延伸。
「看好了。」
季夜沒有多廢話,手腕一抖。
「鏘!」
長刀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漫天的刀光。
隻有一刀。
簡單的一刀斜撩。
「回首望月。」
刀鋒劃過空氣,發出一種極其輕微、如同裂帛般的聲響。
那是刀速快到極致,切開空氣阻力的聲音。
王猛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視野裡,這一刀明明還在季夜的身前,但下一瞬,刀尖似乎已經出現在了身後那個並不存在的敵人咽喉處。
這是一種視覺上的錯位感。
因為太快,太詭異。
「這是……第十招?」王猛聲音顫抖。
「還有。」
季夜身形一轉,刀勢未盡,順勢下劈。
這一刀並非直線,而是帶著一種微妙的弧度,彷彿大雪封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雪擁藍關。」
緊接著,刀鋒觸地的一瞬間,季夜的手腕詭異地一翻,刀刃貼地反撩,直取下三路,陰狠毒辣到了極點。
「斷門絕戶。」
三招演示完畢。
季夜收刀入鞘,氣不長出,麵不改色。
王猛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三刀。
太精妙了。
每一刀都利用了人體結構的極限,每一刀都走的是最短、最致命的路線。如果剛才他對上這三刀,恐怕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三招,夠你練半年。」
季夜將刀扔給王猛,「練成了,這黑石縣除了那個趙黑虎,沒人能接你十招。」
王猛手忙腳亂地接住刀,如獲至寶。
「多謝先生!」
「不用謝。」
季夜撣了撣衣袖,目光投向縣衙大堂的方向,那裡隱隱傳來升堂的鼓聲。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正事?」王猛一愣。
「黑虎幫雖然被我嚇住了,但那是暫時的。趙黑虎不是傻子,等他反應過來那赤血參沒毒,或者找個名醫一看,咱們就露餡了。」
季夜眼神幽深。
「所以,要在露餡之前,給他找點麻煩。大麻煩。」
「什麼麻煩?」
「蠻族。」
季夜吐出兩個字。
上一世,他是在蠻族大軍壓境時才被動反擊。
這一世,他要主動引爆這顆雷。
「王猛,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換上便裝,出城一趟。」
季夜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地圖,指了指上麵的一處山穀。
「去這裡,白狼穀。那是蠻族斥候的一個秘密據點。」
「去幹什麼?殺蠻子?」王猛有些熱血沸騰。
「不。」
季夜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送禮。」
「把我們在鬼市查封的那批『假藥』,還有黑虎幫平時穿的衣服,扔在那附近。」
「然後,殺幾個落單的蠻族斥候,把屍體擺成被黑虎幫『黑吃黑』的樣子。」
栽贓嫁禍。
這一招雖然老套,但好用。
蠻族貪婪且記仇。如果讓他們以為黑虎幫不僅吞了他們的貨,還殺了他們的人……
「先生是想……借刀殺人?」王猛倒吸一口涼氣。這書生看著斯文,心是真的黑啊。
「借刀殺人隻是第一步。」
季夜看著灰暗的天空,彷彿看到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我要讓這黑石縣的水渾起來。」
「水渾了,纔好摸魚。」
「去吧。做得乾淨點。」
「是!」
王猛領命而去,腳步輕快,那是對未來的野心在燃燒。
季夜獨自站在院中,感受著風雪拂麵。
上一世,他為了守城流幹了血。
這一世,他要讓這座城,變成他的棋盤。
不管是黑虎幫,還是蠻族,亦或是那個還沒露麵的秦無忌。
都將是他登天的墊腳石。
「第一步,亂局,已成。」
季夜輕聲自語,轉身走回屋內。
他還要繼續修煉。
這點實力,還不夠。
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