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
王猛屏退了左右,親自給季夜倒了一杯熱茶。
茶是粗茶,但他倒得很小心,沒灑出一滴。
「季先生,請。」
王猛坐在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那是軍中聽令的坐姿。
雖然嘴上喊著先生,但他眼底深處的那絲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畢竟,剛才那一手雖然驚艷,但要說能讓他當上縣尉,未免有些天方夜譚。
季夜端起茶杯,暖了暖冰涼的手指。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季夜吹開浮沫,輕抿了一口,聲音有些虛弱,卻透著股洞若觀火的清明,「你在想,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憑什麼敢許你前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猛沉默片刻,坦然道:「先生眼力通神,我不否認。但官場不是江湖,光憑刀快,未必能上位。而且……」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苦笑道:「這條腿廢了五年,找遍了府城的名醫都說是經脈壞死,神仙難救。先生說能治,我信,但心裡總是沒底。」
「經脈壞死?」
季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猛的左腿上。
在【武道天眼】的視野中,那條腿並非壞死,而是膝蓋處的「伏兔穴」與「膝眼穴」之間,淤積著一團黑紅色的陳舊血塊,像是一塊頑石堵住了氣血的通路。
這在普通郎中眼裡是絕症,但在擁有入微掌控力的季夜眼裡,不過是疏通管道的小工程。
「把褲腿捲起來。」季夜淡淡道。
王猛一愣,依言照做,露出那條布滿傷疤、肌肉有些萎縮的小腿。
季夜沒有用針,也沒有開方。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
「忍著點。」
話音未落,季夜的手指已如閃電般點出。
「啪!啪!啪!」
三聲脆響。
季夜的手指精準地點在膝蓋周圍的三處大穴上。
每一次點選,都伴隨著一股極為精純、集束成線的勁力透入皮肉。
那不是內力,而是純粹的物理震盪,卻因為控製得妙到毫巔,直接穿透了肌肉層,震擊在那團淤血上。
「唔!」
王猛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感覺像是有一把燒紅的錐子鑽進了骨頭縫裡。
「氣血如汞,沖!」
季夜低喝一聲,最後一指重重按在「足三裡」上。
「噗——」
王猛隻覺得左腿一陣劇烈的痙攣,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膝蓋處蔓延開來,像是冰封多年的河道突然解凍。
那些堵塞的淤血被震散,重新融入了奔湧的氣血之中。
那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知覺,回來了。
王猛瞪大了眼睛,試探性地動了動腳趾,又站起身走了兩步。
不疼了。
那個折磨了他五年、讓他每逢陰雨天就想把腿鋸掉的劇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這……這……」
王猛激動得語無倫次,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竟露出了孩童般的驚喜,「神了!真神了!」
「隻是震散了淤血,還沒斷根。」
季夜擦了擦手指,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這幾指極耗心神,對他現在的身體負荷不小,「之後配合幾貼活血化瘀的膏藥,養個把月就能痊癒。」
「噗通!」
王猛沒有任何猶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來,對著季夜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季先生再生之恩,王猛沒齒難忘!從今往後,這丁組……不,這整個黑石縣衙的捕班,全聽先生調遣!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這是真心實意的一拜。
對於武人來說,治好殘腿,等於給了他第二條命。
季夜坦然受了這一禮。
「起來吧。」
季夜指了指桌上的紙筆,「既然腿治了,刀法也不能落下。你那《斷門刀》隻有九招?」
王猛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是。這是當年我在邊軍斥候營學的,傳說是殘本,後麵應該還有三招,可惜失傳了。」
「不算失傳。」
季夜拿起毛筆,飽蘸濃墨。
上一世,他在秦無忌的軍營裡見過完整的《斷門刀》刀譜,甚至在無數次廝殺中,將其推演到了更高的境界。
筆走龍蛇。
季夜的手很穩,寥寥數筆,便在紙上勾勒出幾個持刀的小人。
線條簡單,卻神韻俱全。
「這前九招,太過剛猛,易折。」
季夜一邊畫,一邊說道,「我幫你改了發力路線。你看這一招『橫掃千軍』,原本是靠腰力硬甩,現在改為借步法旋身,力道能增三成,且不傷腰。」
王猛湊近一看,眼睛瞬間直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按照圖上的改法,這哪裡還是那個粗鄙的軍中刀法?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至於後麵這三招……」
季夜畫完最後三個小人,扔下毛筆。
第十招:回首望月。
第十一招:雪擁藍關。
第十二招:斷門絕戶。
「這是我想出來的。」季夜淡淡道,「專門配合你的體格和這把雁翎刀。練成了,磨皮境內,你無敵。」
王猛捧著那張還沒幹透的紙,手都在顫抖。
他看得出來,這後三招的精妙程度,遠超前九招。
尤其是最後一招「斷門絕戶」,陰狠毒辣,一擊必殺,簡直是為了殺人而生的藝術品。
「多謝先生賜教!」
王猛再次抱拳,這一次,腰彎得更低了。
如果說剛才治腿是感激,那現在就是徹底的折服。
能隨手補全甚至改良刀法的人,在他眼裡,已經是宗師般的存在。
「好了,好處給了,該談正事了。」
季夜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我要錢。很多錢。」
他這具身體太弱了,【武道通神】雖然厲害,但沒有強悍的肉體支撐,就像是裝了法拉利引擎的自行車,一腳油門下去車架子就得散。
他需要藥浴,需要肉食,需要像上一世那樣的資源堆砌。
「先生要多少?」王猛立刻問道,「我這幾年攢了些家底,大概有兩百兩,這就去取來。」
「兩百兩?杯水車薪。」
季夜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看向城南的方向。
那裡是鬼市。
上一世,他是靠著一根殺威棒打進去的。
這一世,他要換個更優雅的吃法。
「聽說鬼市最近來了批好貨?」季夜問道。
王猛一愣,隨即點頭:「是。黑虎幫剛從西域那邊弄來了一批『赤血參』,據說對補氣血有奇效。不過黑虎幫那是鐵公雞,想要從他們嘴裡拔牙,難。」
「赤血參……」
季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正是他現在急需的。
「不用拔牙。」
季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我們去幫他們『鑒寶』。」
「王猛,點齊人手。帶上封條。」
「就說縣衙接到舉報,鬼市有蠻族細作售賣假藥,意圖毒害大梁百姓。」
「我們去……查封。」
王猛愣住了。
這理由……是不是太扯了點?黑虎幫在縣裡根深蒂固,就算是縣令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先生,黑虎幫幫主趙黑虎是磨皮巔峰,手下還有四大紅棍……」王猛有些遲疑。
「趙黑虎?」
季夜輕笑一聲,走出門外。
「今天之後,他會跪著求我們收下那批藥。」
「走吧。」
「讓你看看,什麼叫……以理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