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更大了。
季夜走在通往縣衙的青石板路上,步伐很慢,但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在適應這具身體。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虛弱、虧空、肺經受損。換做常人,這具軀殼連走到縣衙都費勁。
但在【武道通神x3】的入微掌控下,季夜調整了呼吸的頻率,控製著每一塊肌肉隻在落地的一瞬間發力,將體能消耗降到了最低。
他在用一種近乎「龜息」的方式行走。
路過那張招募捕快的告示時,他看都沒看一眼。
上一世,他靠蠻力舉起石鎖,當了捕快,成了打手,最後是一把被人用斷了的刀。
這一世,他不想當刀。
他要當那個握刀的人。
……
縣衙,演武場。
「喝!」
一聲暴喝震得樹梢積雪簌簌落下。
王猛赤著上身,渾身熱氣蒸騰,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團銀光,潑水不進。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斷門刀》,雖然隻有九招,但在黑石縣這地界,能接住他三刀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好!」
周圍的捕快們齊聲喝彩,眼神崇拜。
「頭兒這招『力劈華山』,怕是有千斤之力了吧?」
「那是!上次那個江洋大盜,就是被頭兒這一刀連人帶兵器劈成了兩半!」
王猛收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帶著幾分自得。
他雖然腿有舊傷,但這雙手上的功夫,卻是一日未曾落下。
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布巾,正要擦汗,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演武場邊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單衣、臉色蒼白如紙的書生。
書生雙手籠在袖子裡,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熱鬧的百姓那種敬畏,倒像是在看……一個正在玩泥巴的孩童。
甚至,那書生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嘲笑。
王猛的眉頭皺了起來。
「哪來的酸秀才?」王猛把布巾往地上一摔,大步走了過去,「衙門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滾出去!」
周圍的捕快立刻圍了上來,手按刀柄,凶神惡煞。
季夜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王猛,輕聲說道:
「你的刀,慢了。」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演武場上,卻像是一根針掉在了瓷盤上,清脆刺耳。
全場死寂。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你說什麼?慢?」
「不僅慢,而且錯。」
季夜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指了指王猛的左腿,「因為你的左腿有傷,發力時不敢用實勁,導致下盤虛浮。為了維持平衡,你出刀時肩膀會下意識地向右傾斜。」
「這就導致你的刀路,偏了半寸。」
「如果是生死搏殺……」季夜看著王猛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剛纔出的第九刀,已經被人捅穿了喉嚨。」
王猛的瞳孔猛地收縮。
因為季夜說的,全中。
他的左腿確實是老傷,每逢陰雨天就疼,導致他發力時總有顧忌。
「有點眼力。」
王猛眼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煞氣,「不過,光有眼力可救不了命。既然你看得這麼準,那就來搭把手?」
他踢起地上的一把木刀,淩空抓在手裡,隨手扔給季夜一把。
「別說我欺負你。我不動內勁,隻拚招式。你能接我三刀,我賞你十兩銀子。接不住……」
王猛獰笑一聲,「斷條胳膊算是學費。」
周圍的捕快們幸災樂禍地看著季夜。
這書生身子骨看著風一吹就倒,別說接刀了,怕是連木刀都拿不穩。
季夜接過木刀。
很輕,有些飄。
他隨手揮了兩下,搖了搖頭。
「不需要。」
季夜將木刀扔回兵器架,然後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枯樹枝。
手指粗細,一折就斷。
「用這個就夠了。」
「找死!」
王猛徹底被激怒了。這是**裸的羞辱!
他不再廢話,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手中的木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季夜的右肩。
這一刀雖然沒用內勁,但以王猛的臂力,砸在身上也足以讓人骨斷筋折。
快。
準。
狠。
但在季夜的眼裡,這一刀……太慢了。
【武道天眼】開啟。
世界彷彿按下了慢放鍵。王猛的每一個動作被拆解成無數個線條。
紅色的線條代表力量的流向,灰色的線條代表無效的動作。
而在王猛的腋下,有一個刺眼的紅點。
那是破綻。
季夜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直到木刀距離他的肩膀隻有三寸,勁風已經吹亂了他的髮絲。
他動了。
依然是那種極簡的動作。
側身,邁步,手腕一抖。
手中的枯枝如同一條靈蛇,以後發先至的速度,精準地刺入了王猛招式中的那個空隙。
「啪。」
一聲輕響。
枯枝點在了王猛右手手腕的「列缺穴」上。
入微級的掌控力,讓季夜將全身僅有的一點力氣,全部匯聚在枯枝的尖端,瞬間爆發。
就像是用針刺破了氣球。
王猛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半邊身子瞬間麻痹,手中的木刀再也握不住,「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而那根枯枝,正好停在他的咽喉前一寸處。
隻要季夜再往前送一送,這根枯枝或許刺不穿他的喉嚨,但足以讓他顏麵掃地。
靜。
死一般的靜。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捕快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一招?
不,甚至不算一招。
就是一個照麵。
黑石縣第一刀客王猛,敗給了一個拿枯枝的病書生?
季夜收回枯枝,隨手扔在地上。
枯枝落地,斷成三截。
「你的刀法是軍中路數,講究大開大合。」季夜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但你把它練成了江湖把式,多了太多沒用的花哨。」
「殺人的刀,不需要好看。」
王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已經紅腫了一片。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斷枝,終於抬起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疑惑……最後化為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是高手。
真正的高手。
「你……到底是誰?」王猛的聲音有些乾澀。
「季夜。」
季夜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領,雖然衣衫襤褸,但那一刻的氣度,竟讓王猛產生了一種麵對府城大人物的錯覺。
「讀過幾年書,也練過幾天劍。」
「來這裡,是想跟王捕頭做筆生意。」
「生意?」王猛下意識地問道。
「我可以幫你把這套《斷門刀》補全,甚至更進一步。」季夜淡淡說道,「還能幫你治好這條腿。」
王猛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刀法精進,治好舊傷。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兩個心病。
「你要什麼?」王猛死死盯著季夜。
「我要你這個位置。」
季夜指了指王猛身後的那把太師椅。
周圍的捕快倒吸一口涼氣。這書生好大的口氣!
王猛的眼神冷了下來:「你想當捕頭?」
「不。」
季夜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是說,我要借你的位置用用。」
「我不當差,不點卯,不穿這身狗皮。」
「但我說的話,在這裡要比你管用。」
「作為回報……」
季夜走到王猛麵前,壓低聲音,隻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我會讓你在三年內,坐上縣尉的位子。」
王猛渾身一震。
縣尉。
那是正九品的武官,是真正的官身,而不是像捕頭這樣不入流的吏。
他看著眼前這個病懨懨的書生,明明弱不禁風,卻彷彿胸中藏著百萬兵甲。
良久。
王猛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猙獰,又有些釋然。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木刀,雙手遞到季夜麵前。
這是一個武人最高的禮節。
「季先生。」
王猛改了稱呼,語氣恭敬。
「請裡麵坐。」
「這茶,我親自給您泡。」
季夜沒有去接刀,隻是背著手,邁步走向大堂。
風雪落在他的肩頭,卻彷彿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