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黑石縣的街道上,積雪被踩成了骯髒的黑泥。
往日囂張跋扈的黑虎幫眾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腰懸利刃、麵色肅殺的捕快。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黑虎幫總壇,聚義廳。
季夜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椅子有些大,但他坐得很穩。
他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外麵披著一件從趙黑虎衣櫃裡翻出來的黑貂裘,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湯。
藥湯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但他麵無表情地一口口喝著,像是在喝白水。
廳下,跪著兩排人。
左邊是黑虎幫殘存的小頭目,一個個鼻青臉腫,瑟瑟發抖;右邊是縣衙的幾個老吏和班頭,此時也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黑虎死了,但這筆帳還沒算完。」
季夜放下空碗,瓷碗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跪在最前麵的一個黑虎幫帳房哆嗦了一下,額頭貼地:「季……季捕頭,帳冊都在這兒了。幫裡的現銀還有三千兩,地契房契……都在。」
三千兩。
相當於黑石縣三年的稅賦。
這還隻是現銀。
趙黑虎這些年壟斷藥材、私鹽、人口買賣,家底之厚,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三千兩?」
季夜冷笑一聲,沒有去翻那本帳冊,而是從懷裡掏出那把還在滴血的剔骨刀,輕輕插在桌麵上。
「我不懂查帳,但我懂殺人。」
他指了指那個帳房,「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了說。」
帳房的冷汗瞬間下來了,他偷眼看了看季夜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還……還有!」帳房帶著哭腔喊道,「在後院枯井的夾層裡!還有五千兩黃金!那是幫主準備……準備送去北邊的買路錢!」
五千兩黃金。
全場譁然。
連旁邊的老吏都驚得抬起了頭,眼中滿是貪婪與震驚。
一兩黃金十兩銀。這就是五萬兩白銀!
有了這筆錢,別說養幾個捕快,就是拉起一支千人的私軍都夠了。
「很好。」
季夜拔出剔骨刀,指了指那個帳房,「你活下來了。」
隨後,他的刀尖指向了其他人。
「至於你們……」
「季捕頭!且慢!」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隻見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是縣令的師爺,姓錢,人稱「錢扒皮」,比之前的趙扒皮還要貪婪十倍。
錢師爺看著滿地的箱子和跪著的人群,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但他還是端著架子,對著季夜拱了拱手。
「季捕頭,辛苦了。縣尊大人聽說黑虎幫覆滅,甚是欣慰。特命我來查封逆產,這些髒銀和罪犯,都要押回縣衙大牢候審。」
查封?
說得好聽,不過是來摘桃子。
若是以前的季夜,或許還要虛與委蛇一番。
但現在……
「錢師爺。」
季夜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來得正好。我這裡有幾封信,想請師爺過過目。」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染血的信紙,隨手扔在地上,飄到了錢師爺的腳邊。
錢師爺愣了一下,彎腰撿起。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從紅潤變得慘白,再變得鐵青,最後像是一張死人的臉。
那是趙黑虎與蠻族部落往來的書信。
上麵不僅有軍火交易的清單,還有黑石縣的佈防圖,甚至……還有縣令大人的親筆批紅!
雖然那是偽造的,但在錢師爺眼裡或許是真的,在這種時候,這就是催命符。
「這……這是汙衊!這是偽造!」錢師爺的手都在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是不是偽造,交給府城的按察使大人一看便知。」
季夜淡淡地說道,「通敵叛國,誅九族。錢師爺,你說這幾封信要是遞上去,縣尊大人的烏紗帽還保得住嗎?你這顆腦袋,還保得住嗎?」
「你……」
錢師爺看著季夜,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的捕頭。
狠。
太狠了。
這哪裡是捕頭,分明是個亡命徒。他這是拿著把柄,在**裸地威脅一縣之尊!
「季……季捕頭想要如何?」錢師爺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黃金,我全要。」
季夜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現銀三千兩,送去縣衙後宅,給大人壓驚。這些黑虎幫的餘孽,除了那個帳房,其他的都送去大牢,算是給大人的一份政績。」
「這……」錢師爺肉疼得臉皮抽搐。五萬兩白銀啊!就這麼被吞了?
但他看著季夜那雙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信,最終咬了咬牙。
「好!就依季捕頭!」
錢師爺小心翼翼地收起地上的信,「那這些信……」
「火盆在那邊。」季夜指了指角落。
錢師爺如蒙大赦,趕緊跑過去把信扔進火盆,看著它們化為灰燼,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交易達成。
季夜用三千兩銀子和幾封信,換來了五萬兩的軍費,和縣令的閉嘴。
在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隻要利益足夠大,殺父之仇都能放一放,何況隻是分贓不均?
送走錢師爺後,季夜站起身,身上的傷口因為動作過大而隱隱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麻子。」
「在!」早已升任班頭的麻子從門外跑進來,腰桿挺得筆直。
「把那五千兩黃金,全部換成糧食、精鐵、棉衣。」
季夜走到大廳門口,看著外麪灰暗的天空,「另外,貼出告示。縣衙招募鄉勇,凡是身家清白、有力氣的青壯,皆可報名。管飯,管肉,每月二兩銀子。」
「二兩?!」
麻子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正規邊軍的待遇了!在這亂世,給口飯吃就有人賣命,給二兩銀子,那是讓人去送死啊!
「頭兒,咱們這是要幹什麼?造反嗎?」麻子壓低聲音,聲音裡透著興奮和恐懼。
「造反?」
季夜笑了笑,笑容有些淒涼,「不。是為了不被殺。」
他轉過身,看著那張空蕩蕩的虎皮椅。
「告訴兄弟們,好日子到頭了。從明天開始,全員操練。練不死的,吃肉;練死的,給安家費。」
「我要在三個月內,練出一支能咬碎狼骨頭的狗群。」
……
是夜。
季夜沒有回縣衙,而是住在了黑虎幫總壇。
他開啟了那個藏金的地下密室。
金燦燦的光芒映照著他那張青紫色的臉,顯得格外詭異。
但他沒有看那些黃金,而是走向了密室角落的一個架子。
那裡放著趙黑虎收藏的孤本秘籍,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藥物。
季夜拿起一本泛黃的冊子——《虎魔鍛骨拳》。
這是趙黑虎的主修功法,也是他能練到磨皮巔峰、甚至觸控到鍛骨境門檻的依仗。
相比於軍中大路貨的《開山刀法》,這本拳法更加精妙,講究的是「易筋鍛骨」,通過模仿猛虎的姿態來拉伸筋膜,震盪骨髓。
「好東西。」
季夜翻看著拳譜,眼中精光閃動。
他現在空有一身蠻力和死肉防禦,但骨骼依然是凡人水準,經不起高強度的碰撞。這本拳法,正好能補上他的短板。
而且……
季夜的目光落在架子最頂層的一個玉瓶上。
瓶身上貼著封條:【龍虎大丹(殘)】。
這應該是趙黑虎壓箱底的寶貝,準備用來突破鍛骨境時保命用的。
季夜拿起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濃鬱到有些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裡麵隻有一顆暗紅色的丹藥,表麵坑坑窪窪,顯然品質一般,甚至是煉廢的殘次品。
但在季夜眼裡,這就是命。
「有錢,有糧,有功法,有藥。」
季夜握緊了玉瓶。
「三個月。」
「如果不把這具身體練成真正的殺戮機器……」
「那就死在修煉場上吧。」
他一口吞下丹藥,就地盤膝而坐,擺出了《虎魔鍛骨拳》的第一個起手式——虎臥荒丘。
體內的三倍蠻力再次被調動,配合著丹藥狂暴的藥力,開始對那脆弱的骨骼進行新一輪的摧殘與重塑。
這一世,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誰都硬。
硬到連命運這把刀,砍在他身上都會捲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