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門早已在撞木的轟擊下化為碎屑。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黑石縣的夜空彷彿被撕開了一道流血的傷口。
數百名黑虎幫眾如同嗜血的蟻群,湧入這象徵著大梁律法的庭院。
「頂住!別退!」
王猛渾身浴血,手中的雁翎刀早已砍得捲刃。
他就像一塊頑固的礁石,死死釘在二堂的台階上。
這是一位老捕頭的底蘊。
他沒有季夜那種蠻不講理的怪力,但他懂殺人。
每一刀都精準地從敵人的肋骨縫隙、脖頸大動脈劃過,省力且致命。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他的步法變得詭異莫測,像是個醉酒的屠夫。
「噗嗤!」
王猛側身避開一柄鋼刀,反手一刀捅穿了一名小頭目的咽喉,緊接著一腳將其踹下台階,砸翻了後麵衝上來的兩人。
「呼……呼……」
王猛劇烈喘息著,花白的鬢角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老了。
體力在飛速流逝,握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而麵前,黑壓壓的人群依然看不到盡頭。
「王捕頭,何必呢?」
人群分開,趙黑虎赤著上身走了出來。他脖子上的那串佛珠在火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胸口的猛虎紋身隨著呼吸起伏,彷彿活物。
雖然沒能突破鍛骨境,但他磨皮巔峰的氣血依舊旺盛得嚇人。
「把路讓開,我隻要那個姓季的小子。」趙黑虎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交出人,我留你個全屍。」
「呸!」
王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輕蔑,「趙黑虎,你當我是什麼?我是官,你是賊!想進這個門,除非從老子屍體上跨過去!」
「那就成全你。」
趙黑虎眼中殺機一閃,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衝上台階。
好快!
王猛瞳孔一縮,提刀格擋。
「當!」
趙黑虎並沒有用兵器,他戴著一副精鐵打造的指虎,一拳轟在王猛的刀脊上。
巨力襲來。
王猛那條傷腿瞬間承受不住壓力,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柱子上。
「老東西,你的時代過去了。」
趙黑虎獰笑一聲,欺身而上,鐵拳直奔王猛的麵門。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王猛的腦袋就得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千鈞一髮之際。
「轟!」
側方的一堵磚牆突然炸裂。
煙塵與碎磚飛濺中,一道渾身青紫、肌肉虯結的身影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蠻橫地撞入了戰場。
他沒有去救王猛,而是直接撞向了趙黑虎的側腰!
圍魏救趙?不,這是兩敗俱傷的自殺式衝鋒。
趙黑虎感到了威脅,不得不收拳回防,左臂橫擋在身側。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壓過了周圍的喊殺聲。
趙黑虎隻覺得像是被一頭奔牛撞中,整個人橫移出去三四步,雙腳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白痕才勉強站穩。
而那個撞他的人,也被反震之力彈開,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爬起來。
「季夜!」
王猛驚撥出聲,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此刻的季夜形象太過恐怖。
上身**,麵板呈現出死屍般的暗青色,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藥味和血腥氣,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老頭,還沒死就別在那喘氣。」
季夜吐出一口淤血,緩緩站直身體。他手裡提著那把捲了刃的剔骨刀,眼神死死盯著趙黑虎。
「這身皮……練得不錯。」
趙黑虎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左臂,目光落在季夜身上,露出一絲貪婪,「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自己練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吞了我的虎骨膏?」
「味道不錯。」季夜咧嘴一笑,牙齒上全是血,「有點塞牙。」
「找死!」
趙黑虎暴怒。
那可是他用來衝擊鍛骨境的希望!
「殺了他!把他剁碎了餵狗!」
趙黑虎怒吼一聲,再次沖了上來。這一次,他不再保留,雙拳如風,帶著開碑裂石的勁風,籠罩了季夜全身。
磨皮巔峰的實力完全爆發。
季夜沒有躲。
也躲不開。
他的速度和技巧遠不如趙黑虎,唯一的優勢就是那不講道理的力量和那層「死肉甲」。
「砰!砰!砰!」
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聲密集如雨。
季夜就像個沙袋,被打得連連後退。趙黑虎的鐵拳每一擊都能打得他皮肉凹陷,骨骼呻吟。
但季夜沒有倒下。
他體內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擠壓、卸力,硬生生扛住了這些足以打死普通人的重擊。
「就這點力氣?」
季夜硬捱了一記重拳,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但他卻借著這股力道,猛地前沖,雙臂如同鐵箍一般,死死抱住了趙黑虎的腰!
貼身肉搏!
這是街頭流氓的打法,也是季夜唯一的勝算。
「給老子起!」
季夜暴喝一聲,三倍蠻力全開,腰腹肌肉緊繃如鐵,竟然想要將趙黑虎這個兩百斤的壯漢倒拔起來!
「滾開!」
趙黑虎大驚。一旦雙腳離地,他的功夫就廢了一半。
他雙肘猛地向下,狠狠砸在季夜的後背上。
「噗!」
季夜噴出一大口鮮血,感覺脊椎都要斷了。
但他死不鬆手。
甚至張開嘴,一口咬在了趙黑虎的肩膀上!
「啊!」
趙黑虎慘叫。
哪怕他是磨皮巔峰,肩膀上的肉也是肉。這一口下去,季夜直接撕下了一塊血淋淋的皮肉。
瘋子!
這他媽就是個瘋子!
趙黑虎怕了。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瘋狂地掙紮,膝蓋不斷頂撞季夜的小腹。
季夜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一片血紅。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突然閃回。
那是三個月後的黑石縣。
蠻族的鐵騎踏碎了城門,趙黑虎這種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幫派大佬,跪在蠻族百夫長的馬蹄下,獻上了全城的女人和財物,隻求做一條狗。
而那個百夫長,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你也配……」
季夜的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他鬆開了嘴,但雙手依然死死箍住趙黑虎,然後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推著他,撞向了旁邊斷裂的半截石柱。
那裡,有一根尖銳的斷茬。
「不!!」
趙黑虎察覺到了季夜的意圖,眼中的凶光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噗嗤!」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肉體被貫穿的聲音。
季夜壓著趙黑虎,重重撞在了石柱上。那根兒臂粗的斷茬,從趙黑虎的後背刺入,前胸透出,將他整個人釘死在了石柱上。
鮮血順著石柱流淌,染紅了季夜的臉。
趙黑虎瞪大了眼睛,四肢抽搐著,嘴裡湧出血沫,想要說什麼,卻隻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他那雙平日裡殺人如麻的手,無力地垂下。
黑石縣的地下皇帝,死在了一根斷柱上。
全場死寂。
周圍那些還在廝殺的黑虎幫眾,看著被釘死的幫主,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
樹倒猢猻散。
季夜緩緩鬆開手,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
一隻粗糙的大手扶住了他。
是王猛。
老捕頭渾身是傷,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看著已經失去意識的季夜,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趙黑虎,神色複雜。
「這小子……」
王猛低聲喃喃,「還真把天給捅破了。」
……
三天後。
季夜在劇痛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通鋪上,身上纏滿了紗布,動一下都像是被拆散了架。
「醒了?」
王猛坐在床邊,正在擦拭一把新刀。他的左腿打著夾板,顯然傷得不輕。
「黑虎幫呢?」季夜聲音沙啞。
「散了。」王猛吹了吹刀刃,「趙黑虎一死,剩下的幾個頭目為了爭位置自己先打了起來。我趁機帶人掃了幾次場子,抓了一批,跑了一批。現在黑石縣,咱們說了算。」
季夜點了點頭,想要起身,卻被王猛按住。
「別動。你的肋骨斷了三根,內臟也有震傷。也就是你這身子骨邪門,換個人早埋了。」
王猛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放在床頭。
那是捕頭的腰牌。
「我要去府城養傷了。」王猛看著季夜,「這腿廢了,乾不動了。縣太爺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這捕頭的位置,是你的了。」
季夜看著那塊腰牌,沒有露出喜色。
他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正是隆冬,大雪紛飛。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也就是在這個冬天,北方的蠻族部落因為遭遇百年難遇的雪災,牛羊凍死無數。
為了生存,他們開始集結大軍南下。
而黑石縣,作為邊境線上的一個小縣城,將是第一批被屠戮的目標。
還有不到三個月。
這場幫派鬥爭雖然贏了,但也耗盡了黑石縣本就不多的武備力量。
黑虎幫覆滅,縣衙傷亡慘重,現在的黑石縣,就像一個剝光了衣服的美女,**裸地暴露在蠻族的彎刀之下。
「怎麼?嫌官小?」王猛見他不說話,皺眉問道。
「不是。」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冰冷的腰牌。
「頭兒,你去府城的時候,幫我帶個信。」
「什麼信?」
「讓能跑的人,都往南跑吧。」季夜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
王猛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似乎讀懂了他眼底的恐懼與決絕。
「那你呢?」
「我?」
季夜握緊了腰牌,感受著體內那雖然受創卻依然在緩慢恢復的力量。
他想起那個為了半塊饃被打死的自己,想起那個被踩在腳下的自己。
如果不拿SSS評價,他就隻能永遠在這個絕望的輪迴裡掙紮。而逃跑,是拿不到SSS的。
「我得留下來。」
季夜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係統麵板。
既然已經重活一世,既然已經拿命換來了這身力量和權力。
那就要賭把大的。
「我要在這裡,等人。」
等那些騎著狼、喝人血的蠻族。
等那個能讓他徹底翻盤、甚至改寫這個世界命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