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兩年。
三歲。
季夜腿上綁著萬斤玄鐵護腿,在季府後山的瀑佈下頂著水流沖刷練拳。
瀑布如白練垂落,砸在岩石上轟隆作響。
季夜赤著上身,站在瀑佈下最滑膩的一塊青石上。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小小的身軀扛著巨大的水流衝擊,屹立不倒。
「喝!」
他一拳轟出。
拳風撕裂水幕,轟的瀑布倒卷而起。
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沒有一絲靈氣波動。
「夜哥哥!」
岸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
他轉過頭。
透過濛濛水霧。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蹲在岸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著他。
蘇夭夭。
三歲半的她,已經出落得像個瓷娃娃,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沖天辮,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但對於季夜來說,這是個麻煩。
大麻煩。
因為她太閒了。
蘇家雖然也是修仙家族,但對女兒那是寵到了天上,從不逼她修煉,隻要她開心就好。
於是,蘇夭夭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邁著兩條小短腿,跑來季府找季夜玩。
「你又來幹什麼?」
季夜收拳,腳尖一點,像隻靈活的猿猴,從瀑佈下跳了出來,穩穩落在岸邊。
水珠順著他精壯的小身板滑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雖然才三歲,但身高已經長到了五六歲孩子的模樣,肌肉線條流暢而緊緻,透著股豹子般的爆發力。
「我來給你送好吃的呀!」
蘇夭夭獻寶似的捧起一個小玉盒。
「這是我爹昨天煉出來的百果凝香丸,甜甜的,可好吃了!」
季夜看了一眼那個玉盒。
百果凝香丸,一階下品丹藥。
雖然主要是用來給女修養顏護膚、調理氣血的,但也蘊含著不少溫和的草木靈氣。
拿這種丹藥當零食吃,也就蘇家這種煉藥世家幹得出來。
「我不吃甜的。」季夜冷冷道,轉身就要去拿放在一旁的毛巾。
「哎呀,你就嘗嘗嘛!」
她跑過來,墊著腳尖,費力地把玉盒舉高,開啟蓋子,捏起一顆粉紅色的丹藥,硬要往季夜嘴裡塞。
「張嘴——啊——」
季夜無奈。
他如果不吃,這丫頭能在他耳邊唸叨一天。
他張開嘴,任由蘇夭夭把那顆粉紅色的丹藥塞進嘴裡。
入口即化,確實很甜。
一股溫潤的靈氣,瞬間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被【劫滅戰體】貪婪地吸收,化作一絲絲暖流滋潤著剛剛因高強度訓練而有些痠痛的肌肉。
「好吃嗎?」蘇夭夭期待地看著他,大眼睛眨巴眨巴。
「一般。」
季夜麵無表情地評價道。
「嘻嘻,我就知道你喜歡!」
蘇夭夭自動過濾了他的冷淡,開心地拍手,「那我明天再給你帶!」
她圍著季夜轉了一圈,突然伸出小手,戳了戳季夜堅硬的腹肌。
「季夜哥哥,你為什麼每天都要練這些啊?多累呀。」
蘇夭夭有些心疼地看著季夜身上的淤青,「我們去抓蝴蝶好不好?或者去捉迷藏?」
「不好。」
季夜走到一旁的鐵鎖前,單手抓起那個特製的鐵鎖,開始做上舉。
「我要修煉。」
「修煉有什麼好玩的……」蘇夭夭嘟囔著,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他,「打打殺殺的,多嚇人。」
「這個世界很危險。」
季夜一邊舉著石鎖,呼吸停頓著說道。
他的眼神透過額前的碎發,看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不強,就會死。」
在強者的世界裡,弱者的安穩隻是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過來就沒了。
「不會呀。」
蘇夭夭歪著頭,一臉天真。
「有我爹爹在,有季伯伯在,誰敢欺負我們?」
「而且……」
她突然站起來,跑到季夜麵前,認真地說道:
「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就保護你!」
「我可是很厲害的!我會用火球術燒他們的鬍子!」
說著,她還揮了揮那隻粉嫩的小拳頭。
毫無威懾力。
季夜的手頓了一下。
石鎖懸在半空。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肩膀高的小丫頭。
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雜質,隻有對他毫無保留的信賴和……一種莫名其妙的保護欲。
保護我?
堂堂吞噬天道的魔神,需要一個隻會搓火苗的小丫頭保護?
季夜想笑。
但他沒笑出來。
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似乎被這隻軟綿綿的小手,輕輕戳了一下。
「讓開。」
季夜放下石鎖,聲音依舊冷淡,但語氣卻柔和了幾分。
「別擋著我練功。」
「哦……」
蘇夭夭乖乖地退到一邊,但並沒有走,而是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磕著瓜子,繼續托著腮幫子看他。
「那我陪著你。」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一個揮汗如雨,眼神堅毅如鐵。
一個靜靜守候,笑容明媚如花。
這或許是季夜這三世為人以來,最平靜、也最像個人的時光。
……
數日後。
一則訊息,如同一塊天外隕石,狠狠砸入了原本平靜無波的東荒修仙界,激起了萬丈驚濤。
傳承數萬載、執掌東荒牛耳、隱世千年的龐然大物——太初聖地,毫無徵兆地降下了一道法旨:
三年之後,太初山門重開,廣納天下門徒。
凡骨齡十八歲以下,無論出身貴賤,無論血脈種族,隻要通過聖地考覈,皆可入山修行,得授無上仙法。
這不僅僅是一次招生。
這是黃金大世開啟的訊號,是無數潛龍出淵的戰鼓。
……
季府,議事大廳。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十二根雕龍畫鳳的楠木柱子上,紅燭高燒,將大廳照得通明。
季家所有的實權人物,包括閉關多年的幾位太上長老,此刻都齊聚一堂。
他們的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亢奮,以及深深的焦慮。
「族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二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手裡的茶杯蓋敲得噹噹響,「太初聖地上次開山門,還是在一千年前!那次咱們季家老祖沒趕上,這次……這次決不能錯過!」
「是啊!咱們季家雖然在青雲城稱王稱霸,但在那些聖地眼裡,跟螻蟻有什麼區別?」
三長老接過話茬,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隻要能送進去一個……哪怕隻是個外門弟子,咱們季家也能跟著雞犬昇天,這方圓萬裡的資源,誰還敢跟咱們爭?」
「可是……」
一直沉默的大長老皺了皺眉,潑了一盆冷水。
「機緣往往伴隨著兇險。太初聖地考覈的登天梯是什麼地方?那是埋葬了無數天驕的修羅場!」
「法旨上說的是廣招門徒,那意味著整個東荒,甚至其他幾域的天才都會蜂擁而至。」
他環視四周,聲音沉重,「那些古老世家的神子、隱世宗門的傳人……哪怕是稍微大一點的修仙皇朝的皇子,哪個不是從小泡在藥罐子裡長大的?咱們季家的子弟……拿什麼去跟人家爭?」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
資源。
這就是橫亙在小家族和龐然大物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人家的孩子,起步就是靈液淬體,有名師指點。
他們的孩子,還在為了一株百年靈藥打破頭。
「咱們……不是沒有希望。」
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的季震天,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沉穩。
季震天的目光穿過大廳敞開的大門,看向了後山的方向。
那裡,隱約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有巨獸在撞擊山崖。
「我們有夜兒。」
季震天緩緩說道。
「夜兒?」二長老愣了一下,「族長,夜兒雖然天資絕世,但他畢竟才……才三歲啊!」
「三年後,他也才六歲!」
「而聖地的門檻是十八歲以下!讓他一個六歲的娃娃,去跟那些十七八歲、可能已經修煉了十幾年的道子天驕爭?這……這不是去送死嗎?」
「是啊族長,這太冒險了!」
眾族老紛紛附和。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要把家族唯一的希望扼殺在搖籃裡。
季震天沒有反駁。
他隻是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叫他來。」
季震天淡淡道,「這種事,還是問問他自己的意思吧。」
「這……」
眾族老麵麵相覷。
問一個三歲的孩子?問他要不要去參加九死一生的聖地考覈?
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族長既然發話了,也沒人敢違逆。
片刻後。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每一步都踩實了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
一個小小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了大廳。
季夜剛從瀑佈下回來。
他隻穿了一條黑色的短褲,**的上身還掛著水珠,麵板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腳上萬斤玄鐵依然未卸。
他的背上,背著一把比他還高的木劍。
那是他平日裡練功用的,重達百斤的鐵木劍。
「父親,諸位長老。」
季夜行了一禮,平靜地問道,「喚我何事?」
這哪是個孩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小凶獸。
「夜兒。」
季震天看著兒子,眼神中滿是驕傲,「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他簡短地把太初聖地開山門的訊息,以及族老們的擔憂說了一遍。
說完,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季夜。
「三年後,太初聖地考覈。那是龍潭虎穴,也是登天之梯。」
「你,想去嗎?」
大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這個三歲孩童的回答。
季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解下了背上的鐵木劍,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
堅硬的金磚地麵,竟然被劍尖砸出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季夜抬起頭。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恐懼,也沒有那種少年熱血的衝動。
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就像是一個獵人,聽到山上來了新的獵物。
「三年?」
季夜開口了,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太久了。」
「若是可以,我現在就想去。」
「嘶——」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狂!
太狂了!
「夜兒!不可胡言!」大長老急道,「那可是太初聖地!匯聚了整個東荒的天才!你雖然天資不凡,但……」
「天才?」
季夜打斷了大長老的話。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著對他人口中所謂天才的蔑視,有著對這世間規則的不屑。
那是魔神的傲慢,也是劫滅戰體的霸道。
「大長老。」
季夜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清亮得可怕。
「您覺得,什麼是天才?」
「是多吃了幾年靈米?還是多練了幾本功法?」
季夜搖了搖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我看來,不敢爭,不敢搶,哪怕修煉了一千年,也隻是活得久一點的廢物。」
「我會去的。」
季夜猛地握住劍柄,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那股純粹的、彷彿能撕天裂地的戰意,竟然讓在座的天圖境長老們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那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唯我獨尊的氣魄。
「我會讓這東荒的所有天驕都知道……」
季夜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狠狠釘在眾人的心上。
「從我踏上階梯的那一刻起。」
「他們,就隻能看著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