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界,修行之路,始於靈台。 追書認準,.超省心
所謂靈台,非指心田,亦非木磚金石之屬。
乃是以修士一口先天元氣為引,納天地靈氣入體,於丹田氣海之中,無中生有,鑄就一方承載大道的基座。
一層靈台,需三千六百靈磚之數,不得有半點瑕疵。
九層圓滿,便是三萬兩千四百。
這是對資質、心性、乃至靈魂強度的極致考驗。
正所謂天塹。
萬丈高樓平地起,大道需築白玉台。
這靈台,便是修士的根,是命,是通往蒼穹的階梯。
凡夫俗子,根骨駁雜,所鑄靈台多為黃土、灰石之色,粗糙疏鬆,勉強築起兩三層便已是極限。
這等靈台,風吹即散,雨打即塌,即便僥倖突破至天圖境,也隻能承載最下等的草木蟲魚之圖,終生無望大道。
唯有天驕,天資卓絕,方能鑄就白玉無瑕、晶瑩剔透的極品靈台。
這等靈台堅如磐石,可承載九層高樓,日後繪刻山川大河、日月星辰於其上,有撼天動地之威。
但在古老的典籍殘卷中,還記載著一種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
打破九之極數,於絕巔之上再開天地。
……
季府後山,斷崖之下。
這裡是青雲城靈氣最為濃鬱的靈眼所在,平日裡隻有族長季震天閉關時才會開啟。
但如今,這塊禁地成了季夜的道場——或者說,刑場。
「轟隆隆——」
百丈高的瀑布如銀河倒掛,裹挾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下方的寒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霧。
水潭中央,一塊表麵被磨得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上,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季夜赤著上身,下身隻穿了一條特製的黑獸皮短褲。
他的身上,不僅綁著萬斤重的玄鐵護腿,雙臂上還纏著兩根粗大的精金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沒入潭水深處,鎖著兩塊千斤重的磨盤石。
這等負重,若是放在普通煉體修士身上,哪怕是成年壯漢也要被壓垮脊樑。
但季夜站得穩如泰山。
「喝!」
他低喝一聲,稚嫩的嗓音卻透著一股穿金裂石的穿透力。
雙臂猛地發力,肌肉線條如流水般收縮、緊繃,那兩塊千斤磨盤竟被他硬生生從水底拉起,帶著嘩啦啦的水聲破水而出。
緊接著,他腰身一擰,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強弓,對著那飛流直下的瀑布,轟出了一拳。
「崩!」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這一拳沒有絲毫靈力加持,純粹是肉身力量的宣洩。
恐怖的拳風逆流而上,竟然將那垂落的瀑布從中截斷,水流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後才轟然崩散,化作漫天碎雨。
「呼——」
季夜收拳,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如箭,射出三丈不散。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肩膀,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自得,隻有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冷漠評估。
「肉身強度,尚可。」
「萬斤之力,在這個年紀算是達標了。」
他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像是一條靈活的黑魚鑽入水中,幾個起落便遊到了岸邊。
岸上,早已擺滿了一排排精緻的玉盒、瓷瓶,以及成堆的上品靈石。
那是季震天這幾天搬空了季家半個庫房送來的資源。
「接下來,纔是正戲。」
季夜擦乾身上的水珠,盤膝坐在一塊乾燥的岩石上。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裡是一片混沌未開的氣海。
雖然因為【劫滅戰體】的緣故,這裡比常人更加寬闊、堅韌,但依然隻是一片虛無的荒原。
想要踏上大道,就必須在這片荒原上,打下第一根樁,砌上第一塊磚。
這就是靈台境的修行——鑄台。
季夜運轉起腦海中那篇名為《太初鴻蒙經》的靈台境法門。
這是他結合了前兩世的感悟,季家藏經閣所有藏書,再加上【天驕之資】百倍領悟力推演而出的靈台築基法門。
「吸!」
隨著他心念一動,周圍擺放的數百塊靈石同時亮起。
濃鬱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霧靄,順著季夜周身的三萬六千個毛孔,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經脈鼓脹,發出微弱的呻吟。
這些靈氣在經脈中奔湧一圈,被剔除了所有的雜質,化作了最精純的液態靈力,匯聚在丹田之中。
築基之時,引氣入體,化氣為液,匯聚成海。
這是第一步,積蓄底蘊。
很快,丹田內便積攢了一團拳頭大小的乳白色靈液。
「凝!」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無形的大錘,對著那團靈液狠狠砸下。
鑄台之時,便是將汪洋大海般的靈液,壓縮、固化。
築就日後修行的根基,承載大道的容器。
壓縮。
再壓縮。
原本鬆散的靈液開始變得粘稠,體積不斷縮小,密度不斷增大。
半個時辰後。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雪白、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靈磚,懸浮在季夜的丹田之中。
這就是靈磚。
普通修士鑄造的靈磚,多為土黃色或青灰色,那是靈氣駁雜的表現。
而季夜這塊,白如羊脂,純淨無暇。
若是放在外麵,這絕對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長老搶破頭收徒的極品靈磚,預示著無暇靈台的雛形。
但季夜看著這塊完美的白磚,眉頭卻皺了起來。
「太脆了。」
他在心中評價道。
「這種東西,隻能用來觀賞,不能用來殺人。」
他要的是整個滄瀾界,是要走上一條舉世無敵的路。
他的靈台,不能隻是承載大道的基座,更要是鎮壓諸天的兇器。
白玉雖美,一碰就碎。
他要的,是金剛不壞,是萬劫不滅。
「碎!」
季夜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一動。
那塊耗費了他半個時辰心血凝聚而出的極品靈磚,瞬間崩碎,重新化作了漫天靈氣。
若是讓外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心疼得吐血。
但季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目光,看向了丹田深處,那縷一直靜靜蟄伏著的金色氣流。
那是他的本源戰氣。
霸道,鋒利,唯我獨尊。
「既然靈氣太軟,那就加點硬貨。」
季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以戰氣為骨,以靈氣為肉,鑄造前所未有的靈台。
「來!」
季夜再次引動外界靈氣。
這一次,當靈氣湧入丹田時,他不再隻是簡單地壓縮。
他控製著那縷金色的本源戰氣,像是一條遊龍般衝進了靈氣團中。
嗤嗤嗤——
就像是燒紅的鐵塊丟進了冷水裡。
丹田內瞬間炸開了鍋。
戰氣與靈氣,這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接觸的瞬間便發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靈氣想要同化戰氣,戰氣想要撕裂靈氣。
兩股力量在季夜的丹田裡瘋狂廝殺、碰撞。
痛!
劇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兩把鋸子,在季夜的小腹裡來回拉扯。
季夜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但他依然坐得筆直,連一聲哼都沒發出來。
這種痛,比起他在濁界被天雷轟頂、被虛空侵蝕的痛楚,不過是九牛一毛。
「給我……融!」
季夜咬緊牙關,嘴角滲出點點血絲。
他的意念化作了無數根細小的針,強行刺入那團混亂的能量風暴中。
梳理。
引導。
鎮壓。
他強行將戰氣的鋒芒打散,將其均勻地揉碎在每一絲靈氣之中。
他讓靈氣的溫潤去包裹戰氣的霸道,讓戰氣的堅韌去支撐靈氣的鬆散。
這是一場極其精細、也極其危險的手術。
稍有不慎,丹田就會炸裂,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隕落。
但他不在乎。
不瘋魔,不成活。
時間一點點流逝。
從日中到日落,再到月上柳梢。
季夜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紋絲不動。
他的身上,那一層原本淡薄的金光,開始發生變化。
金色中透出了一抹深沉的暗紅,又夾雜著一絲古樸的玄黑。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
像是凝固的岩漿,又像是染血的玄鐵。
終於。
當第一縷晨曦再次照亮山穀時。
季夜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蒼涼、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氣息,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在他身下的岩石,竟然承受不住這股無形的壓力,發出哢哢的脆響,裂開了無數道細紋。
季夜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深處,掠過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成了。」
他內視丹田。
在那片浩瀚的氣海中央,懸浮著一塊全新的靈磚。
它不再是白色。
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表麵並非光滑如鏡,而是布滿了天然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
那是戰氣與靈氣完美融合後衍生出的「先天戰紋」。
這塊磚,很小。
比之前的白玉磚還要小上一圈。
但它的重量,卻是白玉磚的百倍不止!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就像是一顆微縮的星球,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恐怖波動。
周圍的靈氣一旦靠近它,就會被瞬間吸附、吞噬、轉化。
這不是普通的靈台。
季夜決定叫它【鴻蒙戰台】。
「這就是我要的。」
季夜感受著那塊靈磚中蘊含的爆炸性力量,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雖然隻是一塊。
雖然耗費了他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
但這塊磚的質量,足以碾壓世間一切所謂的天才地寶。
若是用這種靈磚鑄成九層靈台……
那將是何等的壯觀?
「三千六百塊……」
季夜在心中計算著。
「按照這個速度,就算不眠不休,鑄造一層也要十年。」
「太慢了。」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
單純的苦修是不夠的。
想要加快速度,就需要更強的掌控力,更多的本源戰氣,以及……更高強度的磨礪。
「修行,不隻是打坐。」
季夜抓起一旁的鐵木劍。
劍身沉重,上麵布滿了斑駁的劍痕。
「還有殺伐。」
他走到空地上。
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
拔劍。
刺。
收劍。
再拔劍。
再刺。
隻有一個動作。
簡單,枯燥,乏味。
但每一次出劍,季夜都會調動那一絲微弱的本源戰氣,灌注於劍身之上。
每一次刺出,他都在調整手腕的角度,脊椎的發力,呼吸的配合。
一千次。
兩千次。
五千次。
汗水濕透了褲子,在腳下匯聚成一灘水漬。
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
但他沒有停。
直到——
「咻——」
第一萬零一次出劍。
鐵木劍刺破空氣,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至極的嘯音。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樹林後傳來。
季夜沒有回頭,手中的劍依然穩穩地指著前方。
「誰?」
「嘻嘻,夜哥哥好兇哦。」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從樹後麵探了出來。
蘇夭夭。
她今天穿了一身嫩黃色的小裙子,像隻剛破殼的小黃鸝。
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我來看你了呀!」
蘇夭夭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完全無視了季夜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她把食盒放在石頭上,開啟蓋子。
一股誘人的香氣飄了出來。
是一碗熱騰騰的靈米粥,還有幾塊烤得金黃的妖獸肉脯。
「我知道你在練功,肯定餓壞了吧?」
蘇夭夭眨巴著大眼睛,心疼地看著季夜手上纏著的紗布。
「痛不痛呀?我有帶金瘡藥哦!」
說著,她就要伸手去抓季夜的手。
季夜側身避開。
「我不餓。」
「騙人!你的肚子都叫了!」
蘇夭夭指著季夜的肚子,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咕嚕……」
果然,一陣不爭氣的抗議聲適時響起。
鑄造靈磚、加上高強度的練劍,早已耗空了他體內的能量。
季夜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來嘛,吃一點嘛。」
蘇夭夭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季夜嘴邊。
「啊——」
季夜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蘇夭夭那雙清澈見底、滿是關切的眼睛。
他體內的戰氣,竟然在這一刻詭異地平復了下來。
那種一直緊繃著的、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殺意,在靠近蘇夭夭的時候,就像是遇到了溫泉的堅冰,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是因為那顆九竅玲瓏心嗎?
季夜心中暗忖。
這種特殊的體質,天生親和大道,能安撫一切狂暴的氣息。
對於【劫滅戰體】這種極道體質來說,蘇夭夭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人形冷卻劑。
「麻煩。」
季夜嘟囔了一句。
但他還是張開了嘴,吞下了那勺粥。
溫熱,軟糯,帶著靈米的清香。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落,舒服得讓他想嘆氣。
「嘻嘻,我就知道夜哥哥最好了!」
蘇夭夭開心地笑彎了眼,又舀了一勺肉脯塞進他嘴裡。
「吃飽了纔有力氣練功嘛!」
季夜一邊機械地咀嚼著,一邊看著眼前這個忙前忙後的小丫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夭夭。」
季夜突然開口。
「嗯?」蘇夭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
「以後離我遠點。」
季夜嚥下食物,聲音恢復了冷漠。
「為什麼呀?」蘇夭夭不解。
「因為我會變得很危險。」
季夜看著手中的劍,眼神變得幽深。
「我會殺很多人,走很多路,遇到很多你無法想像的怪物。」
「靠近我,會受傷的。」
這是一個警告。
也是……一種莫名的保護。
蘇夭夭愣了一下。
她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季夜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
她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季夜的頭頂。
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弟弟。
「沒關係呀。」
蘇夭夭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夜哥哥負責打壞人,夭夭負責給你送飯,給你包紮傷口。」
「要是你受傷了,我就哭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欺負夜哥哥的下場!」
「……」
季夜看著她那副認真又有點傻氣的樣子,有些無語。
哭給敵人看?
這是什麼戰術?精神攻擊嗎?
「笨蛋。」
季夜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吃完了。」
他放下碗,拿起劍。
「回去吧。這裡風大。」
「那你要記得想我哦!」
蘇夭夭收拾好食盒,沖他揮了揮手,像隻快樂的蝴蝶一樣飛走了。
季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剛剛平復下去的戰氣,再次在體內沸騰起來。
隻是這一次,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沉穩。
「繼續。」
季夜轉身,麵對著那座巍峨的斷崖。
他再次舉起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