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寒暑更替。
青雲城季府後院的那株老梅,謝了又開。
這一年,季夜一歲。
青雲城季府,演武場旁的暖閣內。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鋪著厚厚雪絨毯的地麵上。
一歲大的季夜,正盤膝坐在一塊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上。
他坐得筆直。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神情嚴肅得像是一尊縮小版的廟裡神像。
他的呼吸很有節奏,一呼一吸間,胸膛微微起伏,周圍空氣中的塵埃彷彿都受到了某種牽引,隨著他的呼吸律動而旋轉。
「太慢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季夜緩緩睜開眼,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焦躁。
這一年來,雖然他憑藉【天驕之資】的本能,無時無刻不在吞吐天地靈氣,滋養肉身。
但這種溫吞水似的自然增長,對於習慣了鯨吞海飲、掠奪天地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
他的骨骼雖然比同齡人堅硬數倍,經脈雖然寬闊通透,但距離他心中完美根基的標準,還差了十萬八千裡。
「我要的……是極境。」
季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了握拳。
力量太小,甚至連捏碎一塊石頭都費勁。
必須上猛藥。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有力的是季震天,輕盈溫柔的是葉婉清。
「夜兒,看爹爹給你帶什麼來了?」
季震天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把剛剛打造好的木劍,劍身用的是百年的鐵木,堅硬且沉重,正適合幼童把玩。
葉婉清手裡則端著一碗熬得濃稠的獸奶,那是從二階妖獸雲紋鹿身上擠下來的,最是滋補養人。
「來,夜兒,先把奶喝了。」
葉婉清笑著走過來,想要抱起季夜。
季夜沒有動。
他看著父母,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
然後,他開口了。
這是他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開口說話。
不是咿呀學語,不是含糊不清的啼哭。
而是清晰、有力、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要……變強。」
聲音稚嫩,帶著奶氣,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銅盤上的鐵豆子,清脆,響亮。
啪嗒。
季震天手裡的木劍掉在了地上。
葉婉清端著的玉碗晃了一下,幾滴乳白色的獸奶濺了出來。
兩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坐在青石上、一臉嚴肅的兒子。
「夜……夜兒?你會說話了?」
葉婉清驚喜地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變強?」季震天則是眉頭一皺,隨即眼中爆發出兩團精光,幾步跨到季夜麵前,蹲下身子,視線與兒子齊平。
「夜兒,你剛才說什麼?你要什麼?」
季夜直視著父親那雙充滿威嚴卻又帶著期盼的眼睛。
他伸出那根短短的食指,指了指窗外那座高聳入雲的季家祖峰。
「藥浴。」
季夜吐出兩個字。
「我要……最烈的藥。」
「我要……洗髓。」
這一刻,季夜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一歲孩童的氣息。
一股隱晦卻霸道的戰意,從他那幼小的軀殼深處瀰漫開來,雖然微弱,卻純粹得令人心驚。
就像是一頭還在蛋殼裡的幼龍,第一次向著天空發出了咆哮。
季震天渾身一震。
身為天圖境強者,他敏銳地感應到了兒子體內那股蟄伏的力量。
那是……戰意?
一個一歲的孩子,竟然會有如此純粹的戰意?
「好!」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顫抖。
「不愧是我季家的種!一歲便知求道!」
「既然你要變強,那爹就成全你!」
「震天!」葉婉清急了,一把拉住丈夫的袖子,「夜兒才一歲!經脈都沒長全,怎麼能受得了洗髓的猛藥?那可是會死人的!」
「婦人之見!」
季震天眼中光芒大盛,看著季夜的眼神充滿了狂熱。
「尋常孩童自然受不了,但你看夜兒的眼睛!」
「那裡麵的光……不是凡俗之火!」
「他既然敢開口,就說明他受得住!」
季震天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傳我令!開祖地化龍池!」
「取庫房裡那罐封存了三十年的赤蛟精血!」
「再把那株五百年的烈陽參、鍛骨草統統拿出來!」
……
季家祖地,化龍池。
這是一座位於地火脈眼之上的石室。
池子不大,隻有方圓一丈,用整塊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池水沸騰,咕嘟嘟冒著氣泡。
那不是水。
那是一池子混合了數十種珍稀靈藥、呈現出暗紅色的藥液。
而在藥液的中央,還漂浮著一團拳頭大小、赤紅如火的血液。
赤蛟精血。
三階妖獸赤火蛟的心頭血,蘊含著狂暴的火屬性靈力和一絲稀薄的龍威。
即便是成年的煉體修士,也不敢輕易直接接觸這等猛物。
熱浪撲麵而來,室內的溫度高達百度。
葉婉清站在門口,眼淚汪汪,死死攥著手帕,不敢再看。
季震天抱著隻穿了一條紅肚兜的季夜,站在池邊。
「夜兒,這藥力極猛,如烈火焚身。」
季震天看著懷裡小小的身軀,語氣變得嚴肅,「若是受不住,便喊出來,爹立刻抱你出來。切不可硬撐,傷了根基。」
季夜低頭,看著那沸騰的藥池。
他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熱浪,以及那滴赤蛟精血中蘊含的狂暴能量。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就是岩漿。
但他沒有怕。
反而,他的身體深處,那具【劫滅戰體】的本能開始甦醒。
飢餓。
那是對能量的極度飢餓。
「放我……下去。」
季夜掙脫了父親的懷抱。
「噗通。」
小小的身軀落入滾燙的藥池之中,濺起一朵紅色的浪花。
「滋滋滋——」
入水的瞬間,季夜原本白皙粉嫩的麵板瞬間變得通紅,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蝦。
恐怖的高溫順著毛孔瘋狂鑽入體內,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在剮蹭著每一寸血肉。
痛!
鑽心刺骨的痛!
「唔!」
季夜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盤膝坐在池底的玉台上,藥液沒過了他的脖頸,隻露出一顆小腦袋。
【劫滅戰體】被動觸發。
【絕境破限】預警。
【萬法不侵】開啟。
嗡——!!!
季夜的身體表麵,突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靈力護盾,那是純粹的肉身寶光。
他在對抗。
對抗那股想要將他煮熟的高溫,對抗那股想要撕裂他經脈的狂暴藥力。
「還不夠……」
季夜在心中低吼。
這點痛苦,比起他在濁界被天雷轟頂、被虛空侵蝕的痛楚,簡直就是撓癢癢。
他要的不是抵抗。
是征服!
「吸!」
季夜猛地張開周身毛孔。
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掠奪。
轟!
池水沸騰得更加劇烈了。
原本四散的藥力,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漩渦,瘋狂地向著季夜那小小的身軀湧去。
特別是那滴赤蛟精血。
它彷彿擁有靈性,感受到了一股比它更霸道、更古老的氣息,竟然想要逃離。
但季夜怎會放過這道主菜?
他伸出那隻胖乎乎的小手,在水中猛地一抓。
雖然沒有真氣外放,但那股源自靈魂的吸攝之力,硬生生將那滴精血拽了過來。
啪。
小手抓住了精血。
然後,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轟隆——!!!」
彷彿有一顆炸彈在季夜的腦海中引爆。
赤蛟精血化作一條狂暴的火龍,順著眉心祖竅,蠻橫地沖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火!
體內著火了!
季夜的經脈在瞬間被燒得通紅,甚至變得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奔湧的紅色洪流。
那是毀滅性的力量。
但這股力量剛一肆虐,便撞上了一堵金色的牆。
【劫滅戰體·效果二·萬法不侵】。
「任何元素攻擊,削弱50%,並轉化為戰氣。」
那條不可一世的火龍,在撞上金牆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哀鳴。
它那狂暴的火屬性被強行剝離、粉碎、重組。
原本破壞性的高溫,變成了最純粹的淬體能量。
滋滋滋——
季夜的骨骼開始發光。
那是金色的光。
他的骨頭在吸收這股能量,變得更加緻密、沉重,隱隱發出金石撞擊的脆響。
他的血液在沸騰。
原本紅色的血液中,開始多出了一絲絲金色的光點。
岸上。
季震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池中的兒子。
他看到,隨著藥力的吸收,季夜那小小的身軀竟然開始……發光。
不是靈光。
是肉身成聖般的寶光!
更讓他震驚的是,季夜身後的虛空中,竟然隱隱浮現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虛影。
那虛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具頂天立地的金甲身軀,手持兵刃,做仰天咆哮狀。
一股古老、蒼涼、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戰意,瀰漫在整個石室之中。
「這是……異象?!」
季震天激動得渾身顫抖,「這是隻有傳說中的神體、聖體覺醒時才會出現的伴生異象!」
「我的兒……竟然是特殊體質?!」
「而且這股戰意……難道是傳說中的……」
他搜腸刮肚,卻想不出這究竟是何種體質。
在滄瀾界的記載中,從未有過如此霸道、如此純粹為戰而生的體質。
池中。
季夜根本不知道便宜老爹在想什麼。
他沉浸在那種力量飛速增長的快感中。
那滴赤蛟精血已經被他徹底煉化。
藥池裡的顏色也變淡了一半。
但他還沒有停。
他的身體像是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每一絲藥力。
麵板裂開,又在金光的滋養下瞬間癒合,新生的麵板更加堅韌,宛如最上等的綢緞,卻有著堪比妖獸皮膜的防禦力。
經脈被撐開,拓寬了一倍有餘。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丹田深處。
一縷金色的氣流,終於誕生了。
那不是靈氣。
那是【劫滅戰體】獨有的——本源戰氣。
這縷戰氣隻有髮絲粗細,但它一出現,周圍的靈氣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帝王,紛紛退避。
它霸道、鋒利、無堅不摧。
雖然還沒凝聚靈渦,但這縷戰氣的質量,足以碾壓任何靈渦境初期的靈力。
「呼——」
季夜長吐一口氣。
這一口氣如利箭般射出,竟在堅硬的黑曜石池壁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吐氣成箭!
藥池的水徹底變成了清水。
所有的藥力,都被吃乾抹淨。
季夜站起身。
他的個頭似乎長高了一點點,原本圓滾滾的嬰兒肥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透著一種充滿力量的美感。
他握了握拳。
指節爆響。
「這具身體……終於不再是累贅了。」
季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作為起步,這個根基已經打得足夠牢固。
季夜抬頭,看著岸邊已經呆若木雞的季震天。
他伸出手,指了指空蕩蕩的藥池。
「沒吃飽。」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