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沒過腰際,阻力極大,但在三倍蠻力的驅動下,季夜的雙腿如同兩根液壓樁,硬生生在淤泥中犁出兩道深溝。
「什麼人?!」
烏篷船上有人驚怒大吼,幾個黑影從船艙衝出,手裡的鋼刀映著月光,寒意森森。
季夜沒有回答。
他猛地一踏河底,整個人借力躍起,帶起漫天水花,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彈重重砸落在船頭。
「轟!」
吃水頗深的烏篷船劇烈搖晃,船頭猛地一沉,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當先一名持刀漢子立足不穩,踉蹌著想要抓住纜繩。
季夜根本不給他機會,手中裹著黑布的雁翎刀橫掃而出。 超好用,.等你讀
這一刀沒有章法,隻有絕對的速度與力量。
「噗!」
沉悶的入肉聲響起。
那漢子的半個脖頸被直接斬斷,連慘叫都堵在喉嚨裡,身體順著船身的傾斜滾入河中,瞬間染紅了一片水域。
「點子紮手!結陣!」
船艙口,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怒吼。他是這次押船的小頭目,也是黑虎幫有名的悍將「水鬼張」。
剩下的四名打手立刻背靠背,將船艙口堵得嚴嚴實實,手中的分水刺泛著藍汪汪的光,顯然淬了毒。
這時候,後方的麻子等人也爬上了船尾和兩側。
狹窄的甲板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放箭!」麻子紅著眼大喊。
近距離的弩箭射擊極具威脅,但那四名打手顯然訓練有素,竟扯起身邊的屍體或木板當盾牌,硬是擋下了第一波箭雨。
「死!」
水鬼張看準季夜立足未穩的時機,手中一對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季夜下腹和膝蓋。
他在水上討生活二十年,最擅長在晃動的船上攻人下盤。
季夜腳下的船板濕滑,加上船身劇烈搖晃,確實難以借力。
但他根本不需要借力。
麵對刺來的毒刃,季夜不退反進。他左腳猛地發力,像釘子一樣釘入船板木料之中,木屑紛飛。
隨後,他棄刀用肩,整個人像一頭蠻牛般側身撞了過去。
貼山靠?不,這是單純的肉彈衝擊。
「找死!」水鬼張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分水刺狠狠紮向季夜的肩膀。
「叮!」
一聲脆響。
淬毒的尖刺刺破了季夜的衣服,紮進了肉裡。
但緊接著,水鬼張感覺像是紮在了一層堅韌的老牛皮上,鋒刃被肌肉死死卡住,再難寸進半分。
磨皮初成!
雖然還擋不住利刃切割,但這種穿刺傷,已經被那層死皮和緊緻的肌肉擋下了大半。
下一瞬,巨大的撞擊力臨身。
「哢嚓!」
水鬼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奔跑的馬車正麵撞中。
他的胸骨瞬間塌陷,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船艙木門上。
木門粉碎。
水鬼張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軟軟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頭兒!」剩下的打手驚駭欲絕。
連水鬼張這種老江湖,竟然連一招都沒走過?
季夜拔出肩膀上的分水刺,帶出一串血珠。
傷口周圍有些發黑,那是毒素。但他不在乎,這點毒對於氣血旺盛的武者來說,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
「殺光,一個不留。」
季夜撿起雁翎刀,語氣森寒。
失去了頭領,剩下的打手士氣崩潰。在季夜和十名精銳捕快的圍殺下,戰鬥很快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半柱香後。
船上再無站著的敵人。
濃重的血腥味引來了河裡的魚群,水麵翻騰,彷彿也在爭食這場盛宴。
季夜顧不上處理傷口,一腳踹開破碎的艙門,鑽進了船艙。
艙內堆滿了稻草掩蓋的箱子。
他用刀撬開最大的一個木箱。
借著微弱的月光,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個瓷瓶,瓶身上貼著回春堂的封條。
而在瓷瓶旁邊,是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季夜開啟木盒。
一股濃鬱辛辣的藥香撲鼻而來。
盒子裡躺著一株通體暗紅、形如枯骨的草藥,旁邊還有兩塊黑乎乎的膏藥。
透骨草。
虎骨膏。
「果然有。」季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這笑意還沒完全展開,便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他在旁邊的箱子裡,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是另一個長條形的木箱,裡麵沒有藥材,隻有一層層油紙。
季夜劃開油紙。
寒光乍現。
那是一把把製式精良的連弩,還有刻著狼頭標記的彎刀。
「蠻族兵器……」
季夜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大梁律,私藏甲冑兵器者,誅九族。
而通蠻者,淩遲處死。
黑虎幫不僅僅是販私鹽、壟斷藥材那麼簡單。
他們竟然在替蠻族運送軍火?或者說,他們在和蠻族做交易?
怪不得趙黑虎能在短短幾年內崛起,怪不得連縣令都要讓他三分。
這背後的水,比這條河還要深,還要冷。
「季頭兒!這下麵還有人!」
艙底傳來麻子的驚呼聲。
季夜合上箱子,迅速將那盒透骨草和虎骨膏揣進懷裡,然後提刀走下底艙。
底艙陰暗潮濕,散發著屎尿的惡臭。
在那逼仄的空間裡,蜷縮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
他們被繩子串在一起,嘴裡塞著破布,眼神驚恐而麻木。
其中一個小女孩,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瘦得皮包骨頭。
季夜看著這一幕,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人口販賣。
在這亂世,孩童被稱為「兩腳羊」,運到蠻族那邊,要麼是奴隸,要麼是……口糧。
「頭兒,這……」麻子等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捅出去,黑虎幫就完了,但這事兒太大了,咱們……」
捕快們猶豫了。
貪汙受賄他們敢,殺人越貨他們也敢。但這種通敵賣國的大案,一旦沾上,搞不好就是滅口的下場。
季夜沉默著。
他看著那些孩子,又摸了摸懷裡的藥。
如果按照理智的選擇,他應該拿了藥就走,把船燒了,毀屍滅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這樣最安全,最符合他「吃鬼人」的人設。
但就在這時,那個瘦弱的小女孩突然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出了季夜的身影。
那眼神,像極了那個雨夜裡,絕望地喊著「爹」的小啞巴。
季夜閉上了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瘋狂。
「麻子。」
「在!」
「把這些兵器,搬兩箱回衙門。剩下的,連同這船,一把火燒了。」
「那這些孩子……」
「放了。」季夜轉過身,聲音冷硬,「讓他們各自逃命去吧。能不能活,看造化。」
「還有,」季夜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兄弟,「今晚我們隻劫了藥材,沒看到什麼兵器,也沒看到什麼孩子。誰要是嘴巴不嚴……」
「明白!」眾人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季夜走出船艙,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他拿了趙黑虎用來突破的藥,斷了他的財路,現在又掌握了他通敵的鐵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而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三天?
不,或許連三天都沒有了。
季夜從懷裡掏出那塊虎骨膏,直接掰了一半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
辛辣滾燙的熱流瞬間在胃裡炸開。
「既然要瘋,那就瘋到底吧。」
季夜眼中殺意沸騰。
「回衙門,閉關。我要在趙黑虎找上門之前,把他這層皮,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