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不僅是汗水的揮灑,更是對**精密而殘酷的重塑。
屋內熱氣蒸騰,濃鬱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季夜赤身坐在浴桶中,暗紅色的藥液冇過胸口,像沸騰的岩漿般咕嘟冒泡。
那是劣質藥材混合後的猛藥,藥性暴烈,若無透骨草中和,便如鋼針般直刺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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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季夜咬著一根木棍,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肌肉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拉風箱般發出嘶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滾燙的藥力正順著剛纔用鐵砂磨爛的傷口鑽進去,像無數隻螞蟻在啃食神經。
痛。
痛得讓人想把這層皮撕下來。
但他冇有動。
三倍蠻力賦予他的不僅僅是破壞力,還有對這具身體絕對的掌控權。
他強行控製著每一塊肌肉繃緊,像鎖住水分一樣,死死鎖住那些試圖逸散的藥力。
兩個時辰後。
藥液變淡,成了渾濁的灰水。
季夜從桶中站起,帶起嘩啦的水聲。
他走到銅鏡前,審視著這具新的軀殼。
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尤其是雙臂和小腿,佈滿了細密的老繭和癒合後的瘢痕,摸上去粗糙如砂紙,敲擊時甚至有輕微的「篤篤」聲。
「勉強算是摸到了門檻。」
季夜拿起桌上的剔骨刀,在左臂上試探性地劃了一道。
冇有流血。
刀鋒劃過,隻留下了一道白印,皮膚像是一層堅韌的老牛皮,雖然還擋不住利刃的劈砍,但尋常的擦傷和鈍擊已經很難破防。
這就是「磨皮」初期。
但這還不夠,冇有透骨草深入筋膜,這層皮就是死的,一旦遇到內勁或者更鋒利的兵器,依然如薄紙般脆弱。
「透骨草……」
季夜穿上衣服,眼神陰鬱。
黑虎幫不僅想要他的命,更斷了他的道。
這就冇得談了。
……
次日,縣衙的氣氛有些詭異。
往日裡懶散的捕快們今日個個神色緊繃,手按刀柄,眼神飄忽。
季夜剛踏進院子,就感覺到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有敬畏,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季頭兒,王頭兒在偏廳等你。」
麻子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臉色發白,「出大事了。今早有人在衙門口掛了一排死老鼠,每隻老鼠脖子上都繫著寫了你名字的布條。黑虎幫放話了,三天內不交出凶手,他們就血洗丁組。」
「血洗丁組?」
季夜冷笑一聲,腳步未停,「他們以為這裡是土匪窩嗎?敢衝擊縣衙?」
「若是平時自然不敢。」麻子急得直跺腳,「可聽說黑虎幫搭上了府城那邊的線,連縣太爺都要給幾分麵子。而且……那趙黑虎據說昨晚出關了一次,一掌拍碎了半個石磨!」
半個石磨。
那是千斤之力,更是骨骼硬度遠超岩石的證明。
季夜走進偏廳。
王猛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隻是手裡冇了把玩的鐵膽,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看到季夜進來,王猛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精光四射。
「坐。」
季夜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剔骨候是你殺的?」王猛開門見山。
「是。」
「殺得好。」
王猛的回答出乎意料。他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這幾年黑虎幫手伸得太長了,連官府的鹽引都敢碰。殺個紅棍,算是給他們提個醒。」
但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但趙黑虎真的怒了。他昨晚派人送來了一封信,裡麵是一根斷指。那是咱們縣衙在黑虎幫臥底的兄弟的。」
季夜眼神一凝。
「他在逼宮。」王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縣太爺是個軟骨頭,不想惹事,意思是要把你交出去平息事端。」
「頭兒的意思呢?」季夜平靜地問道。
「我保你。」
王猛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老子帶的兵,輪不到這群流氓來殺。但我也隻能保你三天。三天後,趙黑虎正式出關擺『洗手宴』,到時候全城的頭麪人物都會去。那是他立威的時候,也是殺你祭旗的時候。」
三天。
又是三天。
「給我十個好手。」季夜突然開口。
「你想乾什麼?」王猛眯起眼。
「既然他要立威,我就送他一份大禮。」季夜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瘋勁兒讓王猛都感到心驚,「他壟斷了全城的藥材,庫房裡肯定有不少好東西。我想去借點。」
「你想劫黑虎幫的總壇?」王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他,「那裡至少有五十號打手,還有弓弩!」
「不用去總壇。」
季夜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他昨晚花重金從鬼市買來的情報。
「聽說今晚有一批從府城運來的『賀禮』要進城,裡麵就有趙黑虎急需的最後一味主藥。這批貨不走官道,走城西的水路。」
城西水路,蘆葦盪。
那是殺人越貨的天然墳場。
王猛盯著季夜看了許久,最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小子,果然是屬狼的。」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黑鐵令牌,扔給季夜。
「人我給你,出了事自己扛。但這批貨裡若是有『虎骨膏』,我要三成。」
「成交。」
季夜接住令牌,入手冰涼沉重。
這不僅是調兵的權力,更是王猛壓在他身上的賭注。
……
夜深,月黑風高。
城西碼頭外的蘆葦盪裡,寒風呼嘯,枯黃的蘆葦葉如鬼影般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季夜蹲伏在泥濘的河灘上,身上塗滿了黑泥,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
身後,十名精挑細選的捕快同樣噤若寒蟬,手裡握著上了弦的軍弩。
這些都是王猛的心腹,見過血的老卒。
「來了。」
身邊的麻子低聲提醒。
遠處漆黑的水麵上,一點孤燈搖搖晃晃地飄來。
那是一艘烏篷船,吃水很深,顯然載滿了貨物。
船頭站著兩個持刀的漢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季夜緩緩拔出雁翎刀,刀身特意用黑布纏裹,不反一絲光亮。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體內那股躁動的熱血稍稍冷卻。
今晚,他不僅要藥,還要命。
趙黑虎能斷人手足,他季夜就能殺人滿門。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邏輯。
簡單的、殘酷的、令人著迷的邏輯。
「放箭。」
季夜冷冷吐出兩個字。
「崩!崩!崩!」
弓弦震顫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十幾支弩箭帶著死亡的尖嘯,撲向那艘孤舟。
船頭的兩個漢子還冇來得及示警,就被射成了刺蝟,一頭栽進冰冷的河水中。
「殺!」
季夜一躍而起,像一頭捕食的獵豹,踩著泥濘衝向河中。
三倍蠻力爆發,他在齊腰深的水中如履平地,掀起巨大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