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的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所有的罪惡與交易妥妥地遮掩在霓虹燈火之下。
哈裡斯副市長的私人莊園內,晚宴的餘溫還未完全散去,但空氣中那股社交性的虛偽香甜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博弈”的緊繃感。
秦政送走了那些還在回味開曼群島賬戶數字的名流,獨自坐在莊園二樓的露台上。
他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名單,那是加州政府、安進公司(Amgen)高層以及華盛頓特派員的隨行人員名冊。
“老闆,他們到了。”影子的聲音如同從地影中滲出來一般,沒有激起一絲空氣的波動。
秦政微微抬眸。
莊園暗處的草坪上,三輛黑色的林肯領航員緩緩駛入,沒有開啟大燈,唯有車頭的格柵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下車的人不多,但每一個人的履歷如果公開,都能在加州的政商界引發一場地震。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深灰色西服的男子,克萊蒙特。
作為華盛頓的特派員,他那張曾經在福爾鬆監獄被秦政用槍頂著額頭的臉,此時已經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身邊跟著一名體態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那是安進公司的副總裁,以及兩名神色冷峻的加州政府議員。
“秦先生,在格裡芬街區呼風喚雨的感覺,想必讓你有些流連忘返。”克萊蒙特踩著厚實的地毯走上露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
秦政沒有起身,隻是隨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語氣淡然:“克萊蒙特先生,華盛頓的空氣似乎並沒能讓你的禮貌有所增進。在這個世界上,流連忘返通常是因為掌握了某種不可替代的資源。你覺得呢?”
克萊蒙特冷哼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安進公司的副總裁博格則是顯得更加迫切,他甚至沒有寒暄,直接將一份檔案推到了秦政麵前。
“秦先生,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普羅米修斯’——或者說你現在稱之為‘帝國黎明’的那種藥劑,我們需要它。”博格的聲音略顯沙啞,眼神中閃爍著資本特有的貪婪,“加州國民警衛隊的幾支特種小組已經嘗試過第一批樣本了。沈圖博士的優化非常驚人,它保留了那種讓人瘋狂的爆發力,卻極大降低了神經係統的崩潰率。”
秦政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散了上麵的熱氣,卻沒說話。
加州政府的議員咳嗽了一聲,接話道:“秦,你要明白,這不僅是生意。美利堅需要這種力量來維持在某些敏感地區的‘秩序’。作為回報,你在薩克拉門托的行為,包括你那個大秦安全顧問公司的瘋狂擴張,以及你在碼頭對盧凱塞家族的‘清理’,我們都可以視而不見。”
這是一場**裸的權力交換。
“視而不見?”秦政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突然前傾身體,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死死盯著在座的幾個人,“議員先生,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薩克拉門托的治安,是由我的人在流血維護;格裡芬街區的流浪漢,是在我的工廠裡尋找活路。我不需要你們的‘視而不見’,因為這本就是我的領地。”
“你!”議員臉色漲紅,正要發作,卻被克萊蒙特抬手按住了。
“秦政,別玩那些心理戰了。”克萊蒙特陰沉著臉,“開個價吧。我們需要每個月不少於一萬支‘帝國黎明’,這是底線。”
一萬支。
這是一個足以裝備一支微型超能軍隊的數字。
秦政在心中冷笑。
他知道,這批藥劑一旦流出,就會成為這些政客和財閥、軍隊、特工手中最鋒利的刀。
他們會用這把刀去收割選票、去海外掠奪,或者……用來反過來製衡自己。
但他需要的正是這種“依賴”。
“每一份‘帝國黎明’,一千美元。”秦政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袋麵粉的價格,“而且,這隻是出廠價。”
露台上的氣氛瞬間陷入了死寂。
“一千美元?”博格失聲尖叫,“秦,你瘋了嗎?原始的生產成本連這個數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這是在搶劫!”
“搶劫?”秦政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博格,“博格先生,安進公司每年的遊說經費恐怕就有數億美金吧?你們把這種藥劑賣給五角大樓或者地方政府時,報單上的價格會是多少?五千?一萬?還是直接溢價十倍?”
秦政站起身,走到欄杆邊,背對著眾人。
“我不關心你們給政府報價多少,那跟我沒關係。我隻負責生產,並且保證藥劑的質量和沈圖博士的持續優化。至於那一千美元……”秦政轉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如刀刻般的側臉,“那是你們買斷‘安全’的費用。如果我不點頭,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實驗室能復刻出沈圖的資料。如果不信,你們可以去試著挖走沈圖,或者再派幾個審計小組來福爾鬆轉轉。”
克萊蒙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死在福爾鬆地下的特工,那種無聲無息消失在黑暗中的恐懼,至今仍讓他脊背發涼。
“成交。”克萊蒙特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
“克萊蒙特!”博格還想爭辯。
“閉嘴,博格。”克萊蒙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每個月一萬份,這是白宮那邊的死命令。錢會打進秦先生公司賬戶。”
秦政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依舊淡然,彷彿剛才達成的不是一筆月入千萬美金的軍火生意,而是一場普通的午後漫談。
“合作愉快,諸位。”秦政舉起空掉的茶杯,以茶代酒。
當那些黑色的轎車帶著滿意的協議和沉重的壓力離開莊園後,維克托和精算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秦政身後。
“老闆,這一萬份藥劑一旦交付,我們對加州甚至華盛頓的滲透就會進入快車道。”精算師推了推眼鏡,手中的平板電腦飛速計算著,“隻要他們的人開始大規模使用‘帝國黎明’,那種深度上癮性就會讓他們永遠無法擺脫沈圖博士的控製。”
秦政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東方。
“紡織廠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全線開工。”精算師回答,“拉美幫和黑十字的人在維持工廠內部的秩序,我們的人則控製著財務和關鍵技術位。現在格裡芬街區的犯罪率下降了40%,那些拿到工資的平民甚至開始自發地在大街上張貼大秦安全公司的標誌。老闆,您在民間的聲望正在無比快速的增長。”
秦政冷笑一聲,“在這個國家,隻要給他們工作,給他們秩序,他們就能把魔鬼供奉成上帝。所謂的‘民意’,不過是飢餓感被填滿後的某種打嗝聲。繼續擴招,我要整個薩克拉門托的底層,都變成我們紡織廠的工人,或者安全公司的線人。”
露台上的風帶走了克萊蒙特等人的車尾氣,也帶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官僚陳腐氣。
秦政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青瓷茶杯。
維克托站在他身後,那張冷峻如大理石雕塑的臉龐在月色下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作為死士序列中的“典獄長”,維克托不僅是暴力機構的掌控者,更是秦政手中最鋒利的一把手術刀,專門負責切除那些阻礙秩序生長的腐肉。
“老闆,克萊蒙特這種人,就像是喂不飽的鬣狗。”維克托低聲開口,聲音嘶啞而有力,“他嘴上說著合作,心裏想的卻是如何把沈圖博士綁架到華盛頓的地下實驗室裡。”
“讓他去想。”秦政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湯,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世俗的通透,“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不是蒸汽機,也不是原子彈,而是‘依賴’。當加州國民警衛隊的精銳發現,離開了‘帝國黎明’他們就無法在戰場上生存時,克萊蒙特就不是在為白宮工作,而是在為我的藥劑供應權工作。到那時,他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活得長久。”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邊緣,俯瞰著這座正在沉睡的城市。
薩克拉門托的燈火像是一顆顆細碎的鑽石,鑲嵌在黑暗的荒原上。
而在那片燈火最陰暗的角落——格裡芬街區,正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在瘋狂律動。
“精算師,彙報財務缺口。”秦政沒有回頭,對著空氣下達了指令。
“老闆。”精算師的聲音從藍芽耳機中精準傳來,帶著一種毫無感情的邏輯感,“盧凱塞家族遺留下來的地盤整合已經完成。雖然每個月需要向哈裡斯副市長的競選基金注資三百萬美金,但由於紡織廠的投產和安保業務的擴張,我們的現金流已經轉正。目前的短板在於高階武力的補給。”
“那就去買,買不到就去搶,搶不到就讓那些議員把管控法案變成廢紙。”秦政推了推領口,神情淡漠。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