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的清晨,霧氣還未散盡,整座城市卻因為一份報紙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平日裏在碼頭討生活的苦力,以及躲在陰影裡靠走私發財的二道販子,此刻都像石化了一般,死死盯著那張拍得異常清晰的照片。
大秦安全公司的標誌——那是一麵由簡潔線條勾勒出的黑色盾牌,背景是格裡芬街區的輪廓。
而在照片中心,秦政那張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正與奧康納分局長緊緊握手。
“大秦安全公司……這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怪物?”一名資深蛇頭顫抖著扔掉煙蒂,“盧凱塞家族可是這兒的老牌勢力,一夜之間……就這麼沒了?”
沒人回答他,因為此刻,數輛漆黑的雪佛蘭薩博班正整齊劃一地駛過街道。
車窗緊閉,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骨子裏的冷冽殺意。
那是死士,是秦政在這個腐朽帝國中種下的第一批“新生細胞”。
……
格裡芬工業園,頂層辦公室。
相比於外界的喧囂,這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政換上了一件質地考究的灰色馬甲,袖口微微挽起,正氣定神閑地修剪著一盆來自東方的盆景。
“老闆,所有的收尾都處理乾淨了。”
雷諾推門而入,他的戰術服已經換成了普通的安保主管製服,但身上那股還沒散盡的硝煙味,依然彰顯著昨晚那場單方麵屠殺的慘烈。
“哈裡斯副市長派人送來了回信。他沒有在檔案上簽字,但他把那份‘合作意向書’留在了桌子上,並邀請您今晚去他的私人莊園參加晚宴。”雷諾頓了頓,語氣變得沉穩,“另外,我們的紡織業二手裝置已經進港。按照您的吩咐,那幾條原本屬於盧凱塞家族的密道,現在已經變成了我們的卸貨專用線。”
秦政放下剪刀,轉過身,看著落地窗下忙碌的街道,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淵。
“哈裡斯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盧凱塞家族倒了,薩克拉門托的地下秩序就會出現真空。他需要一個新的‘代理人’來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同時還要能給他的競選賬戶輸血。”
秦政走到桌邊,手指在地圖上的格裡芬街區輕輕一劃。
“但這還不夠。我們要的不是他的施捨,而是他的依賴。雷諾,紡織廠的擴招進行得怎麼樣了?”
“已經開始了。”雷諾回答道,“通過老神父在貧民窟的影響力,我們已經登記了超過五百名長期失業人員。那些流浪漢、單身母親,甚至是一些想要金盆洗手的街頭混混,都在搶著進入我們的廠房。對於他們來說,秦先生您現在就是格裡芬街區的‘聖人’。”
“聖人?”秦政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冰冷無比,“不,我隻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能活下去的牢籠。最有力的統治工具不是子彈,而是麵包和秩序。隻要他們有了工作,有了所謂的‘希望’,他們就會自發地維護我們的統治,甚至不需要死士動手。”
“明白。另外,關於您之前關注的那位遊戲設計師……”
“伊森·克拉克?”秦政眉毛微挑。
“是的,他帶過來的團隊已經全員到位。法槌利用法律漏洞,幫他們處理掉了之前欠債的所有法律麻煩。”
秦政點了點頭。
紡織業是底層基石,用來吸納人口、平復民意;
而高新產業則是他的“洗白工具”和未來的輿論戰場。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精算師”。
“老闆,卡特探員出現在了紡織廠的施工現場。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但他拒絕離開,並要求直接見您。他手裏拿著一份關於那批紡織裝置的報關單,似乎是想在這上麵找突破口。”
秦政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個卡特,真像一隻在迷霧中打轉的蒼蠅,明知道會撞死在火光上,卻還是不肯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看向雷諾:“走吧,去見見我們的‘聯邦正義使者’。正好,我也想讓他看看,他的那種正義,在絕對的生存邏輯麵前到底有多麼可笑。”
……
格裡芬紡織廠舊址,現在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灰塵瀰漫的空地上,數十名死士偽裝成的工頭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工人搬運裝置。
那些從華國走私過來的二手紡織機,雖然外表有些破舊,但在這些渴望工作的貧民眼中,卻像是純金鑄造的神像。
卡特探員站在一堆鋼筋旁,眼神佈滿血絲,領帶歪斜,手裏死死攥著幾張影印件。
他的出現與周圍忙碌而有序的環境格格不入。
“秦政!你出來!”卡特對著那輛緩緩停下的黑色車隊吼道,聲音略顯沙啞。
秦政推開車門,在一眾黑衣安保(死士)的簇擁下緩緩走向卡特。
陽光打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卡特探員,我記得我說過,你應該去喝杯咖啡,睡個好覺。”秦政在卡特麵前站定,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關心一位老友,“這裏的灰塵很大,不適合你的那身聯邦製服。”
“這些裝置……”卡特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紙,“這批裝置的進項編碼有問題!這是偷稅漏稅?你昨晚在碼頭做的事,我都記著!”
秦政沒有接那疊紙,而是側過身,指著不遠處正滿頭大汗搬運零件的一名中年男人。
“卡特,你認識他嗎?”
卡特愣了一下,看向那個男人。
“他叫拉裡,三個月前,他在格裡芬街區的巷子裏搶劫,為了幾十美金捅了一個老太婆。因為證據不足,也因為你那個偉大的司法係統太忙,他被放了出來。”
秦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現在,他是我這裏的初級學徒。他每天工作八個小時,拿一百美金的底薪,但他能給他的女兒買兩加侖牛奶和一袋麵包。他已經一個星期沒碰過毒品和彈簧刀了。”
秦政慢慢逼近卡特,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說的正義,是把他抓進那個已經爆滿、除了製造罪犯什麼都做不了的監獄?還是讓他繼續在街上流浪,直到某天被某個路過的黑幫成員一槍爆頭?”
“我……”卡特想要反駁,卻發現嗓子像是被塞了棉花。
“你所謂的‘進項編碼問題’,在薩克拉門托數萬名失業者的生計麵前,連個屁都不是。”秦政冷笑道,“甚至連你的上司,路易斯檢察官,此時此刻都在考慮如何在這座工廠的落成典禮上剪綵。你現在在這裏咆哮,不僅是在對抗我,是在對抗這整座城市求生的本能。”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十名原本在勞作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他們看著卡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對警察的敬畏,而是某種深切的敵意和恐懼。
“那是誰?他想讓工廠停工嗎?”
“是那個警察!我見過他,他是來找麻煩的!”
“別讓他毀了我們的工作!”
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一股低沉的浪潮,卡特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驚。
他看著這些原本被他視為保護物件的“弱者”,此刻卻像是一群保護巢穴的野獸,正對他虎視眈眈。
這些,就是秦政所說的“秩序”。
“卡特探員,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我最後給你一個建議。”秦政拍了拍卡特肩膀上的灰塵,壓低聲音道,“別再查那批貨了。盧凱塞家族的人已經消失了,如果你也消失了,哈裡斯副市長會覺得很麻煩,因為他不得不又要參加一場葬禮。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麻煩。”
卡特看著秦政那張毫無波動的臉,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意識到,秦政並不是在威脅他。
秦政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他無法改變、無法撼動,甚至無法逃避的事實。
“帶卡特探員出去,計程車錢我付了。”秦政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廠房內部。
幾名身材魁梧的死士無聲地圍攏上來,像是一堵黑色的牆。
卡特絕望地環顧四周。
在薩克拉門托明媚的陽光下,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片正在迅速結冰的荒原上,而唯一的出口,已經被那麵刻著黑色盾牌的大門永久地封閉了。
……
當晚,哈裡斯副市長的私人莊園。
這是一座典型的美式豪宅,修剪整齊的草坪,搖晃的香檳塔,以及那些穿著晚禮服、談笑風生的薩克拉門託名流。
哈裡斯副市長是一個典型的政客,銀髮、紅潤的麵板,以及足以讓所有人感到親近的虛偽笑容。
“噢,秦先生,歡迎歡迎!”哈裡斯端著酒杯,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熱絡地攬住秦政的肩膀,“我聽說你在格裡芬街區搞得有聲有色,那個紡織廠的專案,州長都親自給我打電話過問了,說這可是改善城市治安的‘薩克拉門托模式’!”
秦政微笑著點頭,神情謙遜而得體:“這離不開哈裡斯先生您的遠見和支援。大秦安全公司存在的初衷,就是為像您這樣有抱負的領導者分憂。”
兩人走到陽台,哈裡斯屏退了侍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狡黠。
“秦,昨晚碼頭的事,鬧得有點大。你一口氣把他們全送進了河裏,我可是費了不少勁才壓住那些不和諧的聲音。”
“那正是‘意向書’存在的意義,哈裡斯先生。”秦政淡淡地說道,“死人不會提要求,也不會違約。從今往後,薩克拉門托的水路,隻會有這一種聲音。”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燙金的卡片,輕輕放在護欄上。
“這是盧凱塞家族之前在開曼群島的幾個秘密賬戶的提款權,現在它們已經經過了‘精算師’的重新配置。數字是之前的兩倍。當然,這些錢會以‘城市建設發展基金’的名義,分批進入您的名下。”
哈裡斯看著那張卡片,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喉結動了動。
“秦,你真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合作夥伴。但是,你得明白,薩克拉門托不隻是有水路。北邊的那個‘毒蛇幫’,他們背後的人可沒我這麼好說話。還有,州府那邊對你那個安保公司的擴張速度已經有所警覺了。”
秦政抿了一口香檳,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
“毒蛇幫?那是明天的議題。至於州府的警覺……”
秦政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讓哈裡斯這種久經沙場的政客都感到顫慄的寒芒。
“我會讓他們明白,比起‘警覺’,‘依賴’纔是他們更應該學習的詞彙。”
就在這時,影子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陽台入口。
“老闆,薩克拉門托警局那邊傳回訊息。盧凱塞家族的幾個餘孽在試圖逃離本市時,在高速公路上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奧康納分局長已經帶人接管了現場,並確認無一生還。”
哈裡斯聽著這番對話,隻覺得手中的酒杯變得沉重無比。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找了一個可以利用的打手。
但他現在才發現,自己請回來的,是一個正準備吞噬整座城市的惡魔。
而他,已經親手為這個惡魔開啟了地獄的大門,並且,已經無法關上。
“合作愉快,哈裡斯先生。”
秦政舉起酒杯,清脆的撞擊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合作愉快……”哈裡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卻有些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