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沒有亂動。
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嬰兒一樣,握在女老師的懷中,被她帶出了嬰兒房。
女老師腳步匆匆,速度極快。
虞昭能夠感覺得到,她抱著自己的手臂上傳來的溫度,還有越發收緊的胳膊,無一不彰顯著,環抱自己的女老師的緊張和焦慮。
穿過狹長的甬道,她被一路帶出大樓,帶入員工宿舍樓一樓的員工休息室。
空蕩蕩的員工休息室內,隻有一抹月光灑落。
格外淒冷,寒涼。
女老師進入其中的時候,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但是,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下意識將懷中的嬰兒往自己的臂彎深處塞了塞,防止懷中的孩子受凍。
這間員工休息室,和普通的職工宿舍有些不同。
藉著灑落進來的月光,虞昭從女老師懷中探出頭來,觀察著四周。
除了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之外,這裏,什麼也沒有。
連桌子都沒有。
單人床有些破舊,白色的床單泛著褶皺,孤零零躺在房間的一角。
最中間,正對著窗戶的位置,是一把背對著門的紅木椅子,盡情沐浴著月光。
在看到那一把椅子的一瞬間,虞昭眼前嗡的一下,彈出來了視窗。
【san值-2】。
虞昭:?
她還沒做什麼呢,這就負二了?
椅子上有什麼東西嗎?
但下一秒,一雙溫柔帶著繭子的手,就輕輕覆蓋住了她的臉頰,手掌心遮住她的眼眸,將她的臉完全包裹在手中,壓低了頭,盡最大力氣,往懷裏塞。
虞昭清楚的聽見,這雙手的主人,牙齒打顫的哢噠哢噠聲。
在掌心內,她眸光微微一凝。
女老師的做法,還有反應,讓她判斷出來,那把自己看著空無一物的椅子,也許並沒有那麼簡單。
虞昭輕輕抿嘴,並未掙脫這雙想要護持自己的手臂。
她隻是在心中默默思索。
自己無法看見那把椅子的異樣……
那就說明,是自己的san值還是太高了。
必須想個辦法才行,要不然,絕對就是睜眼瞎。
雖說不少人都對此事敬而遠之,而且,在各個詭域內,基本上有一條通用規則。
那就是:不知者不罪。
看不見的話,大概率不會被追殺。
保持高san值,是安全的
但是,虞昭要的不是安全,是收益。
她默默將這件事情記在心裏,身子倒是更加軟和了一點,順著女老師,想要看看,她究竟打算做些什麼。
而在虞昭無法看到的視野中,女老師本來因為快步奔走,而帶出來一點血色的臉頰上,浮現出濃烈的恐懼。
她近乎是死死咬著牙,低著頭,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但她的視網膜上,卻還是殘留了一抹倩影。
那抹紅色的倩影,背對著大門,坐在紅木椅子上,身上的校服染血變得鮮艷通紅。
她微微歪垂著腦袋,黑髮垂落一旁,脖頸上黑紅色的縫合線分外惹眼。
在月光下,她梳著自己的長發。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同一時間。
女老師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要跳出胸腔,連帶著她的呼吸都變得特別艱難,讓她從進入這裏開始,就憋著的氣,幾乎要被吐出來。
梳子梳一下,她的心跳就猛然跳動一瞬,彷彿是被死死攥緊般,劇烈撞擊著她的胸膛。
隨著梳子一次次從頭梳到尾,女老師幾乎是拚命的死死抿住唇,不讓自己的呼吸外泄。
她匆忙繞開房間中間的椅子,馬不停蹄奔向角落裏的小床,在那女詭梳頭速度越發快,幾乎快出殘影的時候,壓抑著自己隨之而動的心跳,抱著虞昭,往下猛然一滑。
霎時間,她像是一隻泥鰍似的,將虞昭窩在自己的腹部,身子發軟,滑入了床底。
臂膀微微用力,便滾到了床貼著的牆邊,她緊閉雙眼,直接撞了上去。
牆壁內部發出轟鳴,一道缺口開啟,她順勢滾落。
下一刻。
虞昭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在最後,她沒有被捂住的眼角餘光,慣性向外撒去,隻看到,越過椅子,順著地板,瘋狂蔓延的黑色長發,如海藻般濃密,迅速朝著她們的方向鋪開伸來。
而後。
砰!
猛然閉合的牆壁外,傳來了極為淒厲的慘叫聲。
嘶吼聲尖銳,蘊含著濃鬱的惡意和憎恨,回蕩在空擋房間內,綿綿不絕。
牆壁內。
女老師近乎是在密室牆體閉攏的一瞬間,就控製不住的重重吐出一口氣。
她的身子往下一路滾,胸膛上下起伏,劇烈喘息,卻很好的護住了懷中的女嬰。
直到一聲悶響,被物理剝奪了視野的虞昭才陡然聽見一串極為焦急迅捷的腳步聲,連帶著,一起響起的,還有聲音略帶許些滄桑的女人,壓低聲音的厲聲喝斥。
“婉秋!?胡鬧!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下來?”
“上麵發生了什麼?”
“等等……你懷裏……這是什麼?”
布料摩擦,虞昭感覺到摟著自己的手臂一鬆,她的眼前也再度恢復了光明。
霧濛濛的貓眼顫了顫,緩緩睜開,帶著幾分好奇,看向外界。
在狹窄的昏暗密室內,眼尾生出幾根皺紋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布衣,手中舉著徐徐燃燒的油燈,將燈光打在虞昭稚嫩的臉頰上。
她的眸光中,沒有對人類幼崽的溫和,隻有審視,以及忌憚。
虞昭被掐著腋下。
這個姿態很不舒服,她哼唧了兩聲,維持著嬰兒作態,視線向下移動,望向被攙扶起來的女老師。
也就是婉秋。
許婉秋。
而她這番動作,看似是在尋找自己最熟悉的人,實則已經將自己周圍的人過了個遍,大致有了印象。
除了女老師之外,這裏還有三個人。
年紀最小的看起來也有三十歲,最大的,少說也有五十。
皆是女性。
而拐帶了虞昭來到這裏的女老師,此刻沐浴在油燈的光芒下,原本不斷顫抖的身體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皮仍舊緊閉著,裏麵的眼珠正在瘋狂亂轉。
一看就知道,她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以至於連她的臉皮都開始抽搐。
但即便如此,也沒能擋住她用喑啞的嗓音開口說話。
“老師……”
“我找到了,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她,她是……”
“她是人類!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類!救救她,老師,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