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拉……?
在疼痛和海水的洗滌中,菲克斯被烈火灼燒的腦子終於冷靜清晰了很多。
也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和自己打了那麼久的人,身上,似乎,還真的有阿蘇拉的味道……
說是阿蘇拉的味道,倒不如說是阿蘇拉的祝福。
除了他們這些智慧巨獸之外,阿蘇拉根本就不會給予任何存在這麼珍貴的東西。
因為,這消耗的是她的本源。
但是……
但是!
但是!?
菲克斯陷入了獃滯,幾乎不可置信的盯著虞昭,整隻鳥就像是一坨果凍似的,幾乎要融化掉了。
小小的腦仁完全不會轉動。
虞昭抱著臂膀站在妮露肩頭,眼眸中的瞳仁越來越明亮。
她的理智正在慢慢恢復。
體力也在慢慢復原。
站在妮露肩膀上不需要自己消耗體力飛行,她有充分的暇餘欣賞菲克斯的神態變化。
傲嬌熊孩子打一頓就好了,實在不行,打兩頓,打到它服服帖帖為止。
虞昭是這麼想的。
但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她確實會以人類的慣性和思維方式,揣度這些巨獸。
此時的想法也完全是人類思維。
她以為菲克斯還會嚷嚷著不服氣,嚷嚷著喊打喊殺,甚至脫口大罵指責小小的人類憑什麼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人類纔不會是自己的姑姑之類的話……
但下一秒。
“哇!姑姑,你怎麼才來啊!”
菲克斯嗷一聲就哭了。
它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家人,孤苦伶仃的小鳥,二話不說就沖向虞昭。
嗷嗷待哺的樣子,哇哇亂哭。
然後被妮露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來的三叉戟,又再度抽飛出去。
人魚橫眉怒目罵道:“也不看看你多大,還以為你是一個寶寶嗎?”
菲克斯委屈的飛了回來,蜷縮著翅膀,站在海麵上,像是一隻暴風雨中的落湯雞,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哭訴。
“姑姑你看她,她又打我。”
抱怨完了,看著虞昭的樣子,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這次是真哭了。
西瓜大小的淚珠子劈裡啪啦往海裡砸,哭的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姑姑你怎麼會這麼小,早知道你是姑姑,我就不白浪費力氣了,姑姑,菲克斯累,菲克斯苦。”
然後就是一頓嚎。
嚎的虞昭兩眼發直。
給她一百個想像力,都沒有想到,在‘掉馬’之後,菲克斯居然會是這種反應啊!
沒有暴怒,沒有捱揍的彆扭,隻有委屈。
若非虞昭很清楚,菲克斯的實力絕對不需要偽裝,都想給它頒奧斯卡獎了。
如果不是裝的,那也轉變得太快了!
她又忍不住問:“我為什麼是姑姑?”
嚎的天昏地暗的菲克斯抽泣著,努力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往虞昭的身邊擠,老母雞似的叭叭嘴:“姑姑就是姑姑啊,我是菲克斯啊姑姑。”
仍舊問不出來。
虞昭垂下眼簾,暫且不問了。
菲克斯收服的一波三折,又順順利利,省卻了她不少的時間,如今時間緊迫,虞昭也不打算在一個註定沒有迴響的問題上浪費時間。
她扭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直接乾脆道:“走,帶我去找烏迪亞。”
魔法專精的菲克斯收服了,那烏迪亞那邊就好辦多了。
無論是海水還是烏迪亞的身軀攻擊,很大程度上都算是物理攻擊。
隻要虞昭切換成雨中之女的形態,就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難倒她。
至於說另外兩尊巨獸……
提到它們,菲克斯有幾分嫌惡。
“那是墮落的巨獸,沒有任何理智。”
“姑姑討厭它們?”
“菲克斯去殺了它們!”
說著,菲克斯一振翅,直接就要起飛。
虞昭手中武器瞬間變為絲線一彈,捆住這隻壞脾氣鳥,有幾分無奈道:“慢著,還有別的事。”
不管是因為這是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姑姑,還是能夠打贏自己的強者,哪一點都足夠讓菲克斯安靜下來。
它拍拍翅膀,重新蹲在妮露身邊,鳥頭歪著聽虞昭訓話。
看著和乖寶寶沒有什麼區別。
虞昭沉吟片刻,梳理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求生者們基本上還在。
目前隻剩下蕩平安德拉公司,以及平息兩個世界中的不平衡兩大難點。
安德拉公司的難點在於,誰也不知道它們究竟掌握了什麼技術。
而不平衡的困難,虞昭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她若有所思,而後問道:“你們還能返回安蘭德大陸嗎?”
妮露和菲克斯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能。”
隻是沒有必要,也不想要。
安蘭德大陸都已經被毀成了那個樣子。
若非虞昭,它們早就已經不顧一切的衝出來,讓這個世界都嘗嘗它們的家園被毀滅的痛苦。
如今的安蘭德大陸,完全不足以支撐它們這些巨獸的存活。
所以,它們能回去,但是,也不能回去。
不過這些問題,虞昭也是很清楚的。
她問的能不能,隻是單純的是否可以返回。
無關其他。
既然它們還能回得去,那麼事情就更好辦了。
虞昭拍拍妮露,將自己的想法吐了出來。
“妮露,你和菲克斯先一起去找烏迪亞,告訴烏迪亞這裏的事情,殺了那兩隻墮落巨獸,然後再去找我。”
“你能找到我的,是嗎?”
妮露毫不猶豫點頭。
“當然可以!”
她可以像是追獵一樣,追逐到虞昭的氣味。
隻要虞昭還在她的追獵範圍之內,那天上地下都不是難點。
“時間不多了。”虞昭看了看錶,低低呢喃一聲。
要處理的事情太多。
她得爭分奪秒做完才行。
“分頭行動吧,妮露,菲克斯。”
銀髮女人輕踩了一腳妮露的肩頭,身形如輕盈的羽毛向半空中飄去。
絲線猛然抽離回到她的手心,變成一把彎鉤形狀的黑色長鐮。
她一甩長鐮,將鐮刀架在自己的肩頭,虛立著在月色下居高臨下俯視兩隻巨獸。
“抓緊時間,為了安蘭德大陸,儘快與我再度匯合。”
“好的,多寶!”
“是,姑姑!”
……
和兩隻巨獸分頭行動。
跨過海麵上漂浮起來的大麵積死屍,虞昭望向堡壘的方向。
奇蘭星三處地心裂縫。
但根據她的推測,還有她向著尤齊勞爾羽毛筆各種追問,在小羽毛的明示暗示下的猜測,隻要將能量歸還,安蘭德大陸在阿蘇拉的力量均衡下得到平衡,就能很快復原。
屆時,地心裂縫也會被修復。
所以她不用千裡奔赴另外兩道裂縫。
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將另外兩處裂縫的怪獸,交給妮露和菲克斯是最好的。
當然……
讓兩大隻走的時候,虞昭還猶豫了一番。
——要不要將它們也收入公會中?
最後,她給自己的答案是一個字。
不。
巨獸已經有了齊木和阿蘇拉,難得的公會名額不能浪費在這裏。
她還要給自己的雞留一個名額。
以及多空餘幾個名額應對不時之需。
公會中不能全都是怪物側。
戰力,後勤,統籌,缺一不可。
虞昭心裏打著小算盤。
她自己絕對不可能是後勤,也不算統籌,因為她深知,自己也就隻能在龜龜家族那裏冒充一下先知,真論起智謀,不一定頂的上天恆,甚至可能不如天權君。
如今,自己能夠統帥一切,靠的不過是‘先知’,以及絕對武力所帶來的絕對服從。
公會名額十個人,會長不算在內,隻剩下八個位置。
雞必定佔一。
隻有七個。
要給整理公會事務的後勤留一個位置。
統籌戰術,對外社交的軍師留一個。
還有五個。
讓巨獸占走四五個位置的話,那就太過分了。
雖然公會以自己為核心,但自認為算得上是疑心病且剛愎自用的虞昭,絕不允許自己的公會內一家獨大。
況且……
她都已經想好其中的大部分位置要留給誰了。
輕輕眨眨眼睛,將眸中泛起的絲絲縷縷懷念刪除,虞昭向著堡壘的方向縱身飛去。
堡壘中。
親眼見到四個能量源不僅一個沒有消失,反而還多出來一個更強大的能量源……不對,是兩個!
裴真的臉色都快綠了。
她倒沒有懷疑虞昭辦事不利,隻是深深的憂愁起來,心中焦慮到後槽牙都在疼。
怎麼回事?
為什麼忽然多了兩個強大能量源?
這樣下去,沈女士那邊該不會出事吧?
但很快,能量檢測的顯示屏上,就顯示位置重疊在一起的三個能量源,其中一個能量源明顯弱了下去,而另外一個能量源也瞬間消失,隻剩下一個仍舊強大的能量源,波動也緩緩下降。
沒等堡壘這邊探測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天恆就提示,虞昭回來了。
“你回來了?”
看到須尾俱全回來的虞昭,裴真鬆了一口氣,又有幾分疑惑,“究竟發生了什麼?”
“問題不大,全都解決了。”
虞昭沒有多說,隻是輕輕搖頭。
她換下一身新的戰衣,扭動著脖子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片刻不耽擱坐到天權君的人體工學椅上。
身體下陷被柔軟的真記憶海綿包裹,椅子後伸出幾條自動化的手臂揉捏著她酸脹的肌肉,虞昭不動聲色忍住了臉皮的抽抽。
疼。
可真疼。
菲克斯那臭小子也是下手真狠。
她感覺自己身上估計沒有一塊好肉了。
也就是人皮衣裹著,才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緩緩吐氣,目光從顯示屏上高速移動的兩個能量源上劃過,咳嗽兩聲。
“巨獸的事情不必多管,安德拉公司這邊怎麼樣?”
被轉移話題,裴真看起來還有些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出於不得不的信任,配合虞昭。
她搖搖頭,臉色變得難看。
“攻不進去。”
“雖然我們知道安德拉公司就在腳下,但是隔絕著水壓,我們的人並不擅長海底作戰。”
百葉城之前,是內陸。
這裏怎麼可能會有海軍?
就算末世來了,也不會忽然有一支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的海軍艦隊出現在這裏。
她們倒是試著動員求生者們了。
但是,許多求生者的戰力,甚至還不如智械好用。
而安德拉公司僅僅隻是沒有人工智慧罷了,智械方麵的研究,他們做的也不少。
尤其是能源……
即便天恆是機械生命,但在能源不夠的時候,它也不可能變得出來!
反觀安德拉公司。
他們公司內的能源儲備,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安德拉公司的防禦很強。”
天權君的眉眼平和中透著幾分焦灼。
虞昭看到,她腳邊的垃圾桶內,已經有好幾個能量飲料的空罐子了。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天恆也沒有辦法管住天權君,她現在需要大量服用能量飲料鎮靜心態。
她不禁沉默了片刻。
虞昭可以想像到。
若非天權君還活著,若非自己三令五申,不準使用搶來的那些能源,如今的戰局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地底世界的能源是頂級的,奇妙的,堪稱不可想像之瑰寶。
如果天恆能夠將地底世界的能源作用在自己身上,那麼,她將戰無不勝。
就像是上輩子星際世界一樣。
求生遊戲給求生者們頒佈的任務,根本就沒有‘推翻天恆的統治’,‘殺死天恆’之類的。
隻是讓求生者們活下去。
包括她在內,甚至包括搶走了她的東西的林嬌在內,幾乎全都是艱難的求生,到處躲躲藏藏,活得像是陰溝裡的老鼠似的。
那時候她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偌大的機械之城下方,藏匿著破敗的人類都市,但她們隻能躲在底下,避開天恆的追查,小心謹慎求生存。
如今回頭再看,那時候所見的人類都市,赫然就是現在的百葉城縮影。
是一個已經學會了愛,卻不得不斷情絕愛的機械生命最後的餘溫。
但虞昭絕不後悔阻止百葉城堡壘利用地心能源。
她隻是略微有些疲憊的放鬆了不到半分鐘,就撐著胳膊起身,抹了把臉站到了操控台前。
“我來試試吧。”
如果隻是沒有機械生命的地堡……
那麼,或許她可以憑藉著前世今生的經驗,利用自己的‘智慧’與之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