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蘭星寧靜而湛藍的海,在天災降臨時便被汙染,全然沒有了昔日模樣。
災厄如恐懼怪獸的唇舌,將遼闊的海洋撕碎咀嚼吞下,又嘔出一灘辨識不清本來麵貌的漆黑穢物。
幽暗,漆黑,深冷。
是充斥著怪物和怪物子嗣的大海。
也是人類的禁區。
越是靠近大海的深處,怪物越多,體型也就越龐大。
即便堡壘有著充足且精良的裝備和火力,也不能毫不顧忌的深入。
但現在,昔日的顧忌,已經成為了被粉碎的舊影。
火。
到處都是火。
是熊熊燃燒,能夠在海麵上洶湧澎拜也毫不熄滅的火焰。
熾熱而又明亮的火焰,可以燒盡一切汙穢,洗滌一切骯髒。
鋪天蓋地的火中燃燒著的,是幾乎毀天滅地的憤怒。
菲克斯。
壞脾氣大翅膀火鳥。
像歲甲星神話中的鳳凰一般灼烈。
虞昭遠遠的看著,便忍不住咂舌。
她在穿越地心裂縫的時候,感受過那股火焰,如今更加鮮明直觀的看到,腦海中瞬間升騰起被活活燒死的痛楚。
但沒有懼怕。
反而隻有戰意和興奮。
與之一起在腦海中滋生的,是一個大膽的念頭。
‘我,真的能打過這樣的龐然大物嗎?’
而她的自信給出了她強烈的反饋訊號。
‘有何不可!’
同樣是智慧巨獸,菲克斯的火焰鋪天蓋地,烏迪亞可以操縱海水,在大海中,這簡直是烏迪亞的無敵主場。
妮露是天生的殘忍捕手,來去無蹤,不動聲色,無人能夠發現她的隱匿。
阿蘇拉司掌治癒之力。
齊木則是智慧的化身。
不明原因已經幫助她解決了幾個最難搞的,難道剩下這幾個,她還搞不定嗎?
拍拍小妮露,虞昭輕聲道:“妮露,躲遠點。”
一句話,換來妮露的驚訝。
她學著虞昭,用氣音,盡己所能小聲問:“多寶,不需要妮露幫忙嗎?”
多寶小小隻,怎麼可能打得過鳥!
就連她都要避一避這隻鳥的火焰呢。
菲克斯雖然沒有腦子,但確實很強。
但虞昭依舊搖頭。
“不是不需要,而是……”她望向不遠處正在肆意宣洩自己的怒火的火鳥,語調放得更輕了,“我想自己試一試。”
火焰,確實是人類需要畏懼的東西。
從原始社會開始,人類畏懼天火,每次看到山火撲林都驚恐的躲遠,生怕被殃及無辜。
但很快,人類發現了被火焰燒死的動物。
吃到了熟的肉。
軟糯,香甜,舒適。
一切對人類有利的因素,都將成為誘惑人類努力攀登的階梯。
於是人類學會了利用火。
掌控火。
從火把到打火機,人類文明始終走在恐懼,敬畏,心動,貪婪,掌控,掌握的路上。
而今,虞昭要挑戰她的天火。
雖然不理解虞昭的意思,但是妮露還是選擇了尊重。
她輕盈的潛入海中,將虞昭向上拋飛,變成了一隻脫離了海水而存在的飛鳥。
虞昭虛虛踩著空氣,立在半空中,眸光一閃,落在不遠處那亮的驚人也燙的驚人的火色上。
菲克斯的火焰實在是龐大又明亮,照耀著整篇黑乎乎的死寂之海,折射的光暈讓人根本看不清楚那隻壞脾氣火鳥在哪裏。
但虞昭知道,根本不用她去找菲克斯。
隻要她接下來進入菲克斯的感知範圍內,它立刻就會來找自己。
上次分別時,菲克斯那彷彿被愚弄一般的尖銳唳叫,還在她的耳畔回蕩。
不。
甚至不是接下來。
虞昭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火海。
那一片火海中,有一道銳利的視線,穿破了層層的野火和被照亮的黑夜,如鉤子一般,直勾勾的刺到了她的臉上。
“唳!!!”
狂暴的啼鳴響徹整片海域。
失去了妮露的氣息掩護,幾乎一瞬間,菲克斯就發現了這個忽然出現在自己的感知範圍內的東西。
和虞昭想的一樣。
它根本就沒有忘記曾經的恥辱。
它乃是普羅大地所孕育而出,司掌火焰的精靈,其烈火的溫度,可以焚盡世間一切。
但是!
就在這之前不久,有一個可惡的,該死的,邪惡的傢夥,闖入了他的羽翼之內,戲耍了它之後,還安然無恙的離開!
並且,那個邪惡的蟲豸竟然還敢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菲克斯一瞬間勃然大怒。
它一下子就放棄了焚燒海洋中那些邪惡的怪東西,毫不猶豫沖向了虞昭。
這正在虞昭的預料之內。
她沉著冷靜,盯著朝向自己飛來的龐然大物,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身體周圍的氣溫在升高。
海洋似乎也為之沸騰。
她能聞到自己腳下被烤焦的怪物屍體的味道,混著海水的腥酸,湧入鼻腔。
大腦出乎意料的冷靜。
幾乎是在看到菲克斯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時,虞昭就深呼一口氣,毫不猶豫的開啟了‘狂戰士’模式。
技能,狂戰士。
犧牲理智,換取戰力。
犧牲的理智越多,戰鬥力飆升的倍數越強,對疼痛的感知越弱。
使用者需要把握好犧牲理智的度。
一旦將所有的理智全數投入技能之中,很有可能就會被技能內隱藏的‘狂戰士之魂’附身,徹底掠奪屬於自己的身體。
也就是死亡。
但是……
虞昭唇角勾了勾。
在高溫炙烤下,她的臉皮已經開始發枯,變得缺水且乾燥,縱使凱旋之甲上身,也難免抵擋如此可怕的高溫。
好在不至於死,更不至於真的受傷,隻是略微有些瘙癢難耐。
身體上的不舒服沒有影響她一點好心情。
狂戰士。
低理智值。
這不就是為了她而生的嗎?
美食家可能會瘋狂,但是永遠不會精神失常!
在最極端,最瀕臨狂亂,走向理智滅亡的絕境的時候,【美食家】職業會死死的拽住她的最後一根弦。
既然不會徹底失去自我。
那麼,所有的副作用都等於沒有副作用。
虞昭扭動著脖子和手腕。
她能夠聽到,自己的頸椎發出哢哢作響的聲音。
比身體更加躁動的,是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檢驗一下自己修行成果的心。
菲克斯沖向了那個渺小的人類。
她看起來實在是太小了。
小到離譜。
地底世界根本就沒有這麼小的東西。
這麼一點點東西,它輕輕吹一口氣,她也許就會死了吧……
就在菲克斯這麼想的時候,卻忽然發現,眼前的那隻比蟲豸還要渺小的生物,忽然不見了。
不見了!?
緊接著,它聽到了略帶愉悅與癲狂的笑聲,從它的頭頂上方傳來。
“蠢鳥,你在看哪裏?”
蠢?
不等菲克斯勃然大怒,它的頭顱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轉過去,便聽到自己的頭頂上方陡然傳來破空聲。
砰!
強有力的一腳,狠狠踹在了菲克斯的頭頂,直接將火鳥的頭顱往下壓了三分。
撼動巨獸的力量,讓虞昭興奮到瘋狂。
她胸腔震動,發出暢快的大笑聲,臉頰上陡然爆開一朵黑色的狂花。
道具,透視世界,啟動!
兩個小時之內可以看穿目標的弱點的作用,對虞昭現在來說,剛剛好。
她將所有的理智清空,隻剩下美食家維持著最後岌岌可危的一線,透視世界一開,整個人就陷入了徹底的狂亂中。
理智消失。
剩下的,隻有身體的本能。
菲克斯被氣瘋了。
它尊貴的頭顱居然被踩了?被踩了!
它要她死!!
氣瘋了的菲克斯不用‘狂戰士’技能,理智值也直接掉到了穀底,瘋狂的噴吐著火焰,灼燒一切,想要將虞昭燒死。
但有耐高溫特性在,狂戰士令身體各項數值翻倍,並且根本失去理智的虞昭,根本不懼。
沒有理智,也就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感情。
是的。
現在的她,是個莫得感情的殺人機器。
更別說,虞昭手裏還握著‘萬能葯’技能。
今日,她所產出的藥物是:‘能夠抵禦火焰的耐高溫藥劑膠囊’。
生效時長15min。
膠囊含在虞昭的口腔內,壓在舌根底下。
她徹底將戰鬥交給自己的身體,也相信自己的身體會在最合適的時機,吞下這枚膠囊,為自己再拿下更多更大的贏麵。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半小時。
海水甚至都被蒸發了不少,凝結成了高溫熱雨。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往下砸。
菲克斯狼狽的撲在海水中,憑藉著羽毛的防水性和浮力漂浮在海麵上,整隻火鳥身上的火焰幾乎熄滅,不甘的蠕動著掙紮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自己身上的人影。
虞昭身上的衣服早就燒爛了不知道多少。
她索性不再穿衣服,任由人皮衣包裹住自己,外麵套著已經被加熱的凱旋之甲,宛如歸來的紅龍戰士般,雙腿跨著跪坐在菲克斯的脖頸上,手中的長劍死死的插入菲克斯的命門。
那雙眼眸,早已變成豎瞳,此時一片血紅,吞吐著嫣紅的血氣嘶啞質問。
“服,不服?”
“不服,就去死。”
普通的劍無法對巨獸造成多大傷害。
但她的劍,隨心而動。
四十米長的大刀可不是嘴上說說。
菲克斯服氣嗎?
當然不可能!
這隻壞脾氣的火鳥不斷的嘶吼著,啼鳴中的意思被虞昭很輕鬆的弄明白了。
它在說:“殺了我!你這個可惡的蟲豸,大地的精靈會詛咒你,你將死去,你……”
沒等它罵完,虞昭就控製著長劍再度變長,狠狠給了菲克斯一劍。
她眼眸中閃爍著猩紅。
暴虐的惱怒和瘋狂的戰意主導著她的心靈,讓她惱恨的想要立刻殺死這隻沒用的鳥。
但岌岌可危的理智在這時候勉強回籠。
虞昭梗著脖子吞嚥了一口乾澀的口水,勉強從空間內找出一根便於使用的營養棒,三五口塞入嘴中,讓自己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殺。
是不可能殺的。
菲克斯還有用。
但怎麼讓這種寧死不屈的熊孩子聽話……
“蠢鳥,多寶,拔乾淨它的毛,烤了它的肉,吃掉對多寶好,反正千萬年之後它仍會重生,不用管它,阿蘇拉也不會在意。”
一聲帶著嬉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人一鳥不約而同看去。
一身清涼的妮露虛虛浮在海麵上,大尾巴甩來甩去,舔著嘴唇興緻勃勃出主意。
從她眼睛中的旺盛食慾來看,她是真的這麼打算的。
真的在慫恿虞昭吃烤燒鳥。
虞昭……虞昭稍微心動了一下。
她很清楚,妮露說的對身體會有好處,那應該就不是一般的好處了。
怎麼辦?
吃還是不吃?
好為難!
沒等她想好吃不吃,身下沒腦子的火鳥再度暴動了。
情緒上的極度暴怒讓菲克斯本來都已經熄滅的火焰都再度熊熊燃燒,雖然隻劈啪了兩秒鐘,但也能看得出來它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憤怒。
“妮露!?”
“該死的魚,你背叛了精靈!?”
“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妮露完全不在意菲克斯的癲狂。
她飛撲過來,一把抓住菲克斯的鳥頭就往水裏摁,動作粗暴毫不客氣,另一隻手則是小心翼翼的捧起來了菲克斯身上的虞昭,放在自己的肩頭,讓虞昭免受波及。
等到把菲克斯折磨的出氣多進氣少了,笑眯眯的人魚才歪歪腦袋,笑嘻嘻開口:“菲克斯,你看起來真狼狽。”
“不過,背叛精靈的人,不是你嗎?”
菲克斯想要反駁,卻根本沒有任何力氣開口。
它狠狠盯著妮露和虞昭,看樣子,簡直像是恨不得衝上來給兩個人的肉都叼下來。
好在妮露根本就不是一個喜歡打啞謎的。
她特別直白的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嘲笑。
“我們是天地孕育的精靈,絕不允許對同伴出手,菲克斯,你犯了忌諱。”
“你不是從小就唸叨著歌比亞嗎?”
“這就是歌比亞。”
“瞧瞧你都幹了什麼吧。”
說著,又一巴掌給根本就不信,甚至想罵人的菲克斯扇飛,狠狠的一巴掌拍在火鳥的頭上,鳥臉都腫了一大塊,像是金紅色發麵胖饅頭。
可妮露壓根不覺得自己過分。
她慢條斯理抓起來菲克斯頭上的羽毛,直勾勾盯著他,扯開嘴唇露出獠牙和獰笑。
“洗乾淨你腦子裏的岩漿了嗎,菲克斯?”
“難道,你感受不到她身上阿蘇拉的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