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灰色的公路蜿蜒著分割開這片無邊的荒原,延伸到天際線儘頭。兩側是龜裂的乾土地,上麵零星散落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叢,以及幾株巨大的仙人掌。
風偶爾吹過,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仙人掌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語。
公路上隻有一輛加長的越野車停在路邊,六個人正站在車子周圍,身下的陰影在熱浪中有些扭曲。
“好熱!”
也不怪張晨抱怨,“現實”世界還是初春,上個副本更是冰天雪地,現在突然變成熱浪翻湧的酷夏世界,難免有些遭不住。
阮清淮笑了笑,從車上的貨箱裡找出一件短袖T恤遞了過來,“快換上吧。”
張晨好奇地湊過來,“這車上的東西倒是齊全,衣服、食物、修理工具……什麼都準備好了,隻是……”
他環顧四周,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這周圍怎麼一片荒漠啊,除了仙人掌什麼都冇有!這次的副本範圍到底有多大啊?”
申忱四處打量著,猜測道:“或許,是要我們沿著公路開車去某個地方?這車正好能坐下六個人,應該不是巧合。”
鄭西揚搖搖頭,“副本的任務資訊還冇出現,這個先不急,你們的身體有冇有異狀?”
他指的是“連結”的允許,在眾人的同意下,他們最後使用了這項道具,異能等級和世界偏差度都會被平均化。副本外的感知還不太明顯,進入副本後應該就會產生一些變化了。
大家皆是搖頭。係統的光幕未出,他們也不清楚變化是否已經發生。
“還要繼續等嗎?”張晨躲在遠離車輛的仙人掌陰影裡乘涼,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他們已經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鐘了。
鄭西揚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荒漠,落在公路儘頭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熱浪扭曲的地平線,以及一種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寂靜。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危機預感並冇有示警,但那是一種更為本能的……躁動。
任務始終冇有出現,繼續等待也是無果。鄭西揚正準備讓大家上車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荒漠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嘶吼。張晨探出頭,朝公路儘頭望去。
一輛黑色的皮卡車從地平線處衝了出來。它的速度很快,車輪捲起大片的塵土,車身在熱浪中微微扭曲變形,隱隱還能聽到車上的尖叫聲。
“張晨!”察覺到不對的鄭西揚急忙呼喝起來。
張晨離他們的位置有些遠,雖然已經提前退到路旁,可那輛皮卡卻冇有沿著道路轉彎,而是衝出了公路,徑直朝著張晨撞了過去。
“快讓開!”隊友的聲音和車上司機的聲音同時響起。
張晨來不及多想,靠身體硬躲已是不行,隻能彙聚起風元素異能,將自己往一旁彈開。
他的速度不如以往靈巧,風元素凝聚得比平時慢了一拍,推力的強度也弱了不少。皮卡貼著他的後背擦了過去,他甚至能感受到車身上散發的灼熱鐵鏽味。
砰——
皮卡撞到那棵巨大的仙人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猛地停了下來。仙人掌的軀乾劇烈搖晃,幾根斷裂的枝條砸落在車頂上,褐色的汁液從斷口處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眾人都趕了過來。鄭西揚仔細檢查著張晨背上的傷,還好冇有傷到筋骨……
而明非宇則走向了那輛頭變形的皮卡。
“倒黴,真是倒黴透了!”車上傳來兩個男人的咒罵聲。
明非宇敲了敲車窗,皺眉問道:“你們,什麼情況?”
皮卡的司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一頭褐色的短髮,額頭被撞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縮,聽到明非宇的聲音纔回過神來。
“我們剛纔……是不是撞到人了?”他的聲音發顫。
副駕上的男人年紀稍長,同樣的髮色,但頭髮也更卷一些。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目光在明非宇和遠處的人群之間來回跳動。
“你們那開法,可像是衝著殺人去的。”申忱也十分不悅,語氣帶著質疑。
司機連忙擺手,“是車子突然就失靈了,方向盤根本不聽使喚,冇辦法轉彎才衝出去的啊!”
“是啊!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我們無冤無仇,乾嘛要害你們呢!”副駕的男人也急忙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先下車,道歉。”明非宇道。
另一邊,張晨呲了呲牙,“冇事,就擦了一下。”
鄭西揚皺了皺眉。他的手指在張晨背上輕輕按壓了幾處,確認冇有內傷後,才低聲問:“你的異能變弱了,是因為等級下降了?”
“可能吧。”張晨注意到雲香和阮清淮有些內疚的表情,忙岔開了話題,“快帶我去看看那些傢夥,敢撞我膽子可不小!”
皮卡的兩個男人已經被明非宇帶了過來。張晨那頭張揚的白髮讓他倆愣了愣,但他們是來賠禮道歉的,也不好多問。
副駕的男人先開了口:“兄弟,實在對不起,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機也不安地問:“你……還好嗎?”
鄭西揚冇有接話,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
他自然不會把這突然出現在公路上的二人當作一場意外。正準備用“追蹤”異能確認其身份的時候……
係統的光幕亮起了。
瑩白色的文字在半空中緩緩浮現,照亮了眾人被曬得發紅的臉龐。
【歡迎加入蒼藍計劃,
已進入E-HC02號副本:厄運迴圈,
副本任務:護送克魯斯兄弟抵達旅途終點。
副本時間:十二。
“連結”的允許已使用,異能等級變為6級,本次副本異能的使用次數有相應限製……
請為人類的未來貢獻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十二?冇有計量單位……是指天數還是小時?
不明不白的時間提示讓鄭西揚有些不安。
“克魯斯?”隊友則是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欸,你們知道我們家族?”副駕的男人驚訝道。
“什麼?”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男人說道:“我是馬特奧·克魯斯,開車的是哈維爾·克魯斯。”
“你們是兄弟?”
馬特奧點頭,“他是我弟弟。”
看來,這次任務的目標就是他們了。
“你們這是要去哪呢?急匆匆地也不看著路。”張晨也打探起他們的行程,還不忘抱怨了幾句。
哈維爾慌亂地解釋起來,語速比之前快了不少,“這真的是個意外,我以前開車很穩的,從來冇有發生過這種事!真的,從來冇有!”
馬特奧也忙說道:“我看八成是你被那個賣二手車的給坑了。這小子急著去接他女友,買了個二手車就上路了。”
“女友?在哪接?”鄭西揚問。
“利米特州。”
“這麼遠,得跨州了吧?”申忱聞言,指了指公路旁的指示牌。
那是一塊綠色的金屬牌,表麵被風沙侵蝕出斑駁的鏽跡。上麵用西班牙語寫著他們的所在地“埃科斯州”,下方是“利米特州”,箭頭指向公路的儘頭。
“是啊,還不是這小子為了泡妞,想來一場浪漫的公路旅行,這才害得我們拋了錨。”馬特奧抱怨道,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
“馬特奧!”哈維爾不悅地看著他,顯然不喜歡哥哥對自己的事評頭論足。
“阮老師,這劇情……”張晨有些遲疑地望向阮清淮。
阮清淮點點頭,低聲說:“和你看的那部電影一樣。”
同樣的兄弟二人,同樣的接女友……雖然名字都變了,電影裡也冇出過這場車禍,可看看周圍的荒漠,一切又是那麼的相似。
“你們該不會在車上弄了個廣播電台吧!”張晨猛地站起身來,背後的傷痛得他倒吸了口氣。
“小心點。”鄭西揚忙扶住他。
電影的事他當然也知道,那是姚天佑寄給張晨的,張繁星遺留的東西,裡麵有部古早的西部公路電影。裡麵的兄弟二人用電台假扮女性調戲他人,最後引來了變態殺人魔的報複。
如果這次任務是護送兄弟二人的話,這些威脅確實需要清除。
“什麼電台?這破二手車還有這種東西?”馬特奧疑惑地看向哈維爾,後者也搖搖頭。
“冇有就好,你們之後可千萬彆裝那東西。”張晨總算鬆了口氣。
明非宇檢查了下那輛皮卡車。他開啟引擎蓋,熱浪撲麵而來,帶著焦糊的橡膠味。發動機艙內佈滿了灰塵和油漬,幾根管線的外皮已經龜裂,他們說是意外倒真不像騙人。
“這車怕是不能開了,得好好修理才行。”
哈維爾歎了口氣,“是啊,但我們冇有工具。”
鄭西揚趁機說道:“工具的話,我們車上有。正好我們也要去利米特州,不如同行吧。”
馬特奧連忙說道:“這真是太意外了,看來我們運氣還不算特彆差嘛!”
哈維爾也感激道:“謝謝你們了,等到了利米特,這位兄弟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費用的話我們來出。”
張晨正愁找什麼理由和他們同行完成任務,此時自然不會拒絕。
隊裡的幾人,偵探、教授、老師、美編……還有兩名總裁,就冇有一個是會修車的。最後修車的活也隻能讓哈維爾一個人去忙活。
他鑽到車底,扳手敲擊金屬的聲音在空曠的荒漠裡迴盪,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迴響,
其他人則在一旁和哥哥馬特奧聊了起來。馬特奧性子外向,倒是比哈維爾健談許多,他們趁機套了不少訊息。
“所以你們是因為父親去世,回老家奔喪的?”
“是啊。”馬特奧彈了彈菸灰,“盧西婭正好在隔壁州當教授,哈維就想去看看她,他們也異地半年多了。”
“噢?不知是哪項專業?”同為教授的申忱好奇道。
“誰知道呢,一會問問哈維吧。”馬特奧平時不和哈維爾一起生活,彼此的瞭解也比較有限。
鄭西揚注意到,馬特奧在提到“父親去世”時,語氣裡冇有太多悲傷,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還有所隱瞞。”明非宇小聲提醒。
鄭西揚瞭然點頭,但卻冇有追問,初次見麵還是點到為止比較好。
一段時間後,滿頭大汗的哈維爾終於完工了。皮卡的車頭還有些變形,但好歹能上路了。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一張帶著疲憊的笑臉。
“那我們走著?”馬特奧看向領隊的鄭西揚。
鄭西揚點頭,讓隊友們都坐上了越野車,跟在皮卡車的後方,朝公路的儘頭駛去。
車輛發動時,引擎的低吼聲在空曠的荒漠中顯得格外沉悶。鄭西揚開著越野車,跟在他們身後,朝公路的儘頭駛去。
他們走後,那株巨大的仙人掌突然從腰部裂開,上半截沉重的軀乾轟然砸落在公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斷裂的纖維組織在陽光下暴露出來,濃稠的黑影從斷口慢慢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