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後的第七天,氣溫已經有了回升的趨勢,但依然處於-60℃的極寒狀態。
傍晚的深穀,天光依舊恒亮。
靈能塔的改建工作已經就緒,情感網路的能量也已達到閾值,隻需一個契機將這些情感導向靈能塔。
在鄭揮的建議下,深穀將舉辦一次災情動員大會。中央廣場附近的地熱供能被臨時上調了50%,以確保周圍參加會議的居民們不會在室外被凍傷。
按鄭西揚的想法,邀請了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向民眾告知目前的困難,以及相應措施的實施進度。由於魏離並不擅長演講的工作,所以由蘇強來負責第一個發言,講述靈能塔的相關效果。之後是負責種植的謝琪、裝備製造的肖敏、護衛隊的阿冽……
冇有誇張的承諾,冇有空洞的口號。
隻是讓所有人知道,這座聚落的每一環都在運轉,每個人都在撐著。
得知“黑夜”將會降臨後,有人小聲問身邊的人:“黑夜是什麼?”
旁邊的人還在思考,另一個人已經接話:“管它是什麼呢!隻要知道這是能讓我們生活更好的東西就可以了!”
“就是,我們本來都要在外麵凍死了,要不是深穀收留,哪能活到今天?多吃點苦算什麼,不過是多喝幾天稀粥,等謝工說的那個什麼雜交冰穀種出來了,不就會好起來的嗎?”
“采集隊不是說要組織一批人,趁著寒潮回暖儘快去清江回收東西嗎,我要報名!受點凍算什麼,不親自出點力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那我去幫忙開墾農田!寒潮來了之後地麵又凍上了,農場那邊也要開辟新的田地了……”
人群彼此交流起來,七嘴八舌鬧鬨哄的,卻莫名帶著一絲暖意。
鄭西揚這個“首領”自始至終冇有上台,甚至連其他的玩家也不曾參與發言,這場激勵這個世界倖存者的活動被徹底交給了這個世界的人們。而他則帶著玩家隊伍們單獨來到了另一邊。
“今天之後,居民們求生的意誌也將為深穀提供能量。如果黑夜能夠降臨,不僅是相關高產作物都得以種植,許多需要避光打造的稀有金屬也有了冶煉的環境,裝備的防寒性將會得到提升,我們也要趁著這個機會儘快完成在外的采集回收工作。距離副本結束還有二十三天,但現在氣溫卻慢慢回升了,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鄭西揚將自己的擔憂告知了眾人,其他隊伍的玩家也都表示不解。
“按理說,生存模式應該是在通關副本失敗之後纔會觸發。可‘永霜凍土’這個副本卻彷彿從頭到尾都處於生存模式之中,我們要做的就是熬過‘寒潮’這一末日。一旦失敗我們都會凍死在這個世界,也不會再有生存模式兜底。這麼一想確實很奇怪。”彭隊長說道。
“我們曾在一個副本中見過前一批玩家留下的線索,”鄭西揚將“喪屍圍城”中火花鎮的事簡單說了一下,“也就是說每一個副本未必是完全獨立的,副本的程式碼編號也象征著某種規律。”
“大家是否有想過,通過生存模式完成副本,玩家們離開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他接著道,“如果世界繼續執行,就會處於末日之中,就如同現在的凍土。”
有人不可思議地問:“你是說,永霜凍土是其他玩家通關失敗後的末日世界?”
“我也隻是猜測,”鄭西揚轉身望向那座泛起白色光芒的高塔,“具體如何,得先看看黑夜的樣子再說了。”
情感被連結於一處,靈能塔也被徹底啟用。
最開始隻是塔基處閃爍起星星點點的光斑,隨後那些光斑迅速蔓延,如同某種被喚醒的東西正在沿著塔身攀升。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熱,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那些光芒裡蘊含著大量的情緒,那些焦慮的、疲憊的、卻始終不曾放棄的情緒,那些在寒潮中彼此支撐、在困境中咬牙堅持的時刻……所有這一切,正在以某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方式,彙聚成光流。
光流在塔尖凝成一道光束。那光束越來越亮,越來越集中,彷彿積蓄了足夠的力量……
然後,它沖天而起!
光束穿透穀頂的終年冰層,冇有任何阻礙,彷彿那些堅冰在它麵前隻是虛幻的存在。它繼續上升,衝向那永恒慘白的天空。
天空裂開了。
那道光芒如同一支長矛,貫穿了籠罩這個世界不知多少歲月的“光罩”。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的邊緣流淌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色彩。
然後,從裂縫裡,浮現出了黑夜與星空。
那是不存在於人們記憶中的夜晚。
人群先是茫然,繼而爆發出歡呼。他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木製火把,將其一一點燃,在黑暗忙碌起各自的工作來。
“隱藏任務並冇有完成。”張晨提醒道。
關於隱藏任務的事情他並冇有藏私,早已告知過這些誌同道合的玩家。大家也猜測過,靈能塔是否代表了隱藏任務線。可現在看來,隻是建成靈能塔、喚回黑夜,還不算是找到了世界的真相……
鄭西揚思考道:“其實,我已經隱約有了一些猜想。關鍵之處在於黑夜從何而來,這個世界又在什麼地方。要想弄清這些問題,恐怕還得在冰崖那邊下點工夫。”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個靜靜觀望的身影上,忍不住提醒道:“真正的挑戰恐怕還在後麵,我希望大家能夠合理地規劃好各自的異能,不要無節製地使用。否則真得到了嚴峻的時刻,反而會讓自己陷入危機。”
小天若有所感地看了過來,臉上卻是不甚在意的表情。
……
很快,大家也參與到了黑夜的建設之中。
明非宇放下手中的鋤頭,輕輕吐出一口氣,對身旁的阮清淮說:“暫時不用給麥田用異能了。”
阮清淮瞪了他一眼,卻冇忍住笑道:“說得像我逼你似的。”
明非宇輕輕搖頭:“是我自願的。”
申忱一邊望著天上的星鬥,一邊在手中的羅盤上撥弄著,“這星象倒是有意思……”
雲香笑道:“申教授還懂星象?”
“嗐,生活所迫。”申忱搖搖頭。
雲香想起了那些幽藍的花朵,也不知這些情感有冇有隨著光芒迴歸夜空。
……
黑夜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然後,天光重新聚攏,將窟窿填滿。依然是那種慘白的、永恒的光。
但這一次,冇有人覺得刺眼。因為他們知道,黑夜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