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深穀外的寒風絲毫冇有減弱的趨勢,這個冰雪世界徹底變成了寒冰煉獄。
好在,深穀的高塔還能為這些倖存者們提供溫暖的庇護。
鄭西揚匆匆用完份例內的稀粥後,第一時間趕往了東側崖壁的洞穴處。
彭曉的隊伍已經帶著冰城那邊的兩支采集隊歸來,此刻正在與醫務所交接傷患。
隧道出口處,幾名傷員正躺在鋪著獸皮的木製擔架上。他們的防寒服上結滿冰殼,露出的小臂和臉頰上有大片黑紫色的凍傷痕跡,邊緣處泛著蠟樣的蒼白。
林雪正蹲在其中一人身邊,用小刀小心地切開粘連麵板的布料,那人的眉頭緊緊皺起,卻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凍傷麵積不小,但送回來的還算及時。”林雪抬頭看了一眼鄭西揚,“手腳應該都能保住。”
鄭西揚點點頭,走到傷者身邊蹲下。那人睜開眼,看到他後掙紮著想坐起來。
“彆動。”鄭西揚按住他,“辛苦了。”
那人嘴唇翕動,隻能勉強通過唇語猜測他的意思:首領……花……帶回來了……
鄭西揚無聲地點了點頭,又感激地看了彭曉隊長一眼,要不是他們費心,這些人恐怕不會一個不剩地被找回來。
彭曉遞來兩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麵塞滿了悼靈花,花瓣與冰晶混在一起,在低溫下依然泛著幽藍的微光。
“他們就是因為采這些花耽擱了?”鄭西揚眉頭微蹙。
悼靈花是建造靈能塔的燃料,這件事他並未刻意保密。冰城采集隊的工作原本是采集可燃冰,冇想到他們還額外帶了這麼多回來……
彭曉麵色複雜,“他們受了很嚴重的凍傷,但好在精神冇有被悼靈花汙染,倒是比之前更堅定了。”
另一名隊員補充道:“大家都堅信著深穀能夠度過難關,也十分想貢獻出自己的力量……哎,可惜他們冇有異能。”
鄭西揚沉默片刻,接過揹包,“把花送到魏工那去吧,不要讓他們的付出白費。”
彭隊長拍了拍他的肩,“看來你之前的決定冇有錯。”
探望完傷患,鄭西揚獨自回到會議室。
推開門,鄭揮正坐在桌前等著他,冇有爐火的房間讓他冷得有些發顫。
“西揚哥。”
鄭西揚蹙起眉頭,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怎麼了,小揮。”
“你已經好幾天冇閤眼了吧?我有些擔心。”
“我冇事,聽說湧泉地下的水脈堵住了,是你想辦法解決了,辛苦了。”
鄭揮冇應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搜尋’是一個很好用的異能,他可以在獲知足夠資訊的條件下幫我驗證我的所有想法。”
“但其實……即使必須的條件不充分,也是有強行使用異能的方法的……或許我有辦法幫深穀走出困境。”
鄭西揚麵色微沉,“是小天讓你強行用異能的?”
鄭揮的異能特點,鄭西揚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所謂強行使用必然是有代價的,否則小揮不會拖到今天纔開這個口。
“和他沒關係……”鄭揮避開他的視線,“我的精神狀況我知道,隻是用一次異能不會有事的。但我需要你的幫忙……”
“想都彆想。”鄭西揚打斷他的話,“他一個勁地慫恿你用異能,現在又提出這種極端的方法,恐怕冇安什麼好心。”
“西揚哥!”鄭揮提高了音量,“我們都想回到現實世界不是嗎?”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鄭西揚試圖讓自己更冷靜一些,他放緩語氣說道:“寒潮剛來臨的頭幾天,我確實腦子一團亂麻,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但現在不一樣了……”
鄭揮搖搖頭:“隻靠采集隊帶回來的悼靈花?那些根本就不夠。”
“小揮,跟我來。”看著麵前倔強的少年,鄭西揚歎了口氣,拉著他走了出去。
經過三天極限運轉,深穀呈現出一幅奇特的景象。每個人都在忙碌,但那種忙碌裡冇有了最初的慌亂和恐懼。有人在加固棚屋的防風簾,有人在清運積雪,有人推著裝滿木柴的小車往夥房方向走。更遠處,幾個孩子正在夥房臨時搭建的避風棚裡,珍惜地喝著味道寡淡的稀粥,臉上冇有絲毫抱怨。
鄭揮怔怔地看著,若有所思。
他喃喃道:“冇想到,極端的困境反而激起了大家求生的意誌……情感網路的連結之下,這些無理由的信任會彼此共鳴,加深信念。”
“我也冇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我一開始和你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悶頭苦想。後來走出去才發現,這些被玩家當作NPC的本地居民,其實也在和我們一起努力著,為了在末日中活下去。”鄭西揚抬頭望向深穀中央的高塔,“有這份意誌,何愁靈能塔建不成?”
鄭揮沉默良久,小聲說:“……我隻是想幫上大家的忙。”
見他已經冷靜了下來,鄭西揚舊事重提,“我曾提醒過你不要過於依賴係統給的異能。如果我真把一切壓力都放到你肩上,且不說強行使用搜尋異能的代價,我們被動獲得的這個方案真的就是通關副本的“最優解”嗎?”
“異能是係統賦予的,搜尋異能得到方案自然也是係統想讓我們做的。或許真的能通關這次副本,但一旦被‘蒼藍計劃’牽著鼻子走了,彆說末日遊戲的真相,恐怕就連隱藏任務也無法完成。”
“我明白了,之後我會更謹慎地使用異能的。”小揮慢慢抬起了頭,眼底的焦灼已經褪去,“我去幫忙建設情感網路吧,按現在的進度,估計靈能塔很快就能建成了。”
“去吧,你肯定能幫上忙。”鄭西揚揉了揉表弟的頭髮。
鄭揮走遠後,街道暗處才走出一個人。
“哎呀,真是個好哥哥啊。”張晨抱著手臂靠了過來,“像我大哥就不會這麼苦口婆心教育我,隻會把爛攤子扔給我,讓我體會人間疾苦。”
鄭西揚轉頭看他,“我們會找到他的。”
“但願吧。”張晨聳聳肩,表情認真起來,“小天那邊,有動作了。”
“怎麼說?”
“我不清楚他有冇有發現我,但表麵上他一點也不在意。”張晨嘴角沉了下去,“他倒是冇做什麼危害聚落的事,隻是一直在建議其他玩家多用異能度過難關。”
“有人聽進去了?”
“我們的人當然冇信。但其他幾支隊伍,動用異能的頻率明顯變得更頻繁了,甚至有人直接用異能出穀探路去了。”
“他倒是比我更急,”鄭西揚冷笑一聲,“看來我們動用異能對他而言是有好處的。”
“我會繼續盯著他,隻是必要的時候……”張晨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鄭西揚肯定道:“不用留手。”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