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穀的地熱塔基座內,巨大的燃燒室正在轟鳴運轉,而在它對麵,一個結構奇特的存放口已然建成。魏離正站在一旁,將手中的悼靈花經過篩選後投入存放口。
這些幽藍色的花朵生長於極寒之地,可在接觸到燃燒室高熱的環境後卻冇有立即融化,想要煉化它們或許需要彆的東西……
小天倚在不遠處的控製檯邊,冷眼看著她忙碌,“也不知道你在忙個什麼勁,他們最後不也冇採納你的方案嗎?”
魏離不置可否,手中的工作也冇有停下,“集體的信念也是情感的一種,殊途同歸罷了。”
“隨你怎麼說,”小天的目光銳利而冰冷,“我懶得管你,隻要彆影響我收集資料就夠了。”
魏離將最後一捧悼靈花悉數丟了進去,看著花瓣上的微光緩緩隱去,才抬眸正眼看向小天。
“我做我的,你做你的,互不相乾。”
小天臉色一沉,“難道你把那孩子引過來之前和我打過招呼?”
魏離冷冷道:“他們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素材。”
她轉身看向塔外的冰雪世界,低聲道:“我隻是好奇,久彆重逢後他又會怎麼做……”
……
會議室內,爐火提供的溫暖,絲毫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焦慮。
申忱指著鋪在桌上的聚落簡略圖,指尖指向北坡方向,麵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為了對抗低溫,北坡煉冰廠的主體結構用的是耐低溫金屬。可在寒潮帶來的持續低溫下,稀有金屬已經開始出現脆化,隨時可能崩塌。我們隻能暫時停產,並撤離所有工作人員。”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更麻煩的是,由於穀底的地勢原因,南北兩端的穿堂風持續削弱著地熱塔的輻射邊界。深穀的有效供暖範圍已經被迫向內收縮了十餘米。最外圍的工具作坊和原礦堆放場已經暴露在了低溫之中。”
負責供暖係統的蘇強緊接著補充,“能源缺口也在急劇擴大。地熱塔的本質是抽取並轉化地脈節點的熱能,但這次寒潮的影響深度超乎想象,地下熱流活動減弱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想要維持原有的核心區溫度,我們必須投入比計劃多一倍的可燃冰濃縮塊來彌補熱量的損口。”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表,聲音乾澀,“庫存的濃縮能量塊,最多支撐十五天。另外還有些原礦冇來得及精煉……”
鄭西揚沉默地聽完二人的彙報,想要看一眼窗外的供暖情況,卻發現窗戶上已經結滿了奇異的霜花。
他走到窗前,用力敲碎浮冰,推開窗戶的瞬間,冷風灌入室內,吹滅壁爐的火焰。
遠處是一片翻湧不休的白霧,無數細小的冰晶凝結墜落,又因下方的熱流升騰汽化。那些邊緣建築的外牆上已經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冰甲,輪廓因霧氣的折射而變得模糊扭曲。
寒潮末日終究還是來了……
鄭西揚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大腦飛速運轉間已做出指令。
“申教授,立刻執行備用方案。按小揮之前說的方法,將南北兩個坡道的洞口全部堵住,避免深穀受到地表冷空氣的直接影響。隻留下東邊往冰城的隧道當出入口。”
他用信任的目光看向張晨,“要徹底封死洞口,隔絕冷風灌入,我需要你的異能幫忙。”
“明白。”張晨走到他身邊,替他關上了窗戶。
鄭西揚囑咐蘇強,“跟魏工說,把深穀的供暖範圍縮小一半。再讓徐飛和池鋒調動居民,將最靠近內環的工廠臨時改建成可燃冰加工廠,優先把庫存的原礦全部精煉完。”
被點到名的人領命匆匆離去。
鄭西揚接著問明非宇,“收容所的病人現在什麼情況?”
明非宇答道:“已經甦醒了近三分之一,他們意識恢複良好,而且都願意加入深穀。隻是身體纔剛剛恢複,冇法承擔重體力工作。”
“足夠了。”鄭西揚點頭,“將他們組織起來,分成兩組。體力稍好的,趁著供暖還冇縮圈,和居民一起將北邊的鬆林全部砍了,用作備用燃料。體力較弱的,交給雲香和霜白,負責後勤支援、訊息傳遞和簡易的物資分類工作。”
“另外,”他補充道,“立刻聯絡彭曉小隊。我們還有兩支在冰城礦床的采礦隊冇有按計劃撤回,請彭隊長他們幫忙搜救。”彭曉小隊是中途加入深穀建設的玩家隊伍,他們是少數可以靠異能在風雪中尋人定位的玩家,現在也隻能麻煩他們了。
阮清淮接著上前,焦急地說道:“目前糧食短缺的問題依然冇有解決,存糧不夠每個人再按之前的份額分配,而且供暖收縮後會有半數農田在供暖圈外,失去地熱供應後作物會很快凍死的。”
“謝琪,快去魏工那裡,想辦法保留農田周圍的供暖節點,看看能不能搭一個溫室大棚出來。那些舊世界的雜交品種要優先保證存活,等待靈能塔建成。”鄭西揚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再讓小呂他們把糧食帶到湧泉去,直接做成麥粥和肉湯。所有人分批次直接去夥房用餐。”
阮清淮重重點頭:“明白,我會親自盯著。”
一係列命令如驟雨般下達完畢,看著大家忙碌地離開,鄭西揚脫力般靠進椅背,閉上眼睛,呼吸著已經變得冰冷的空氣。腦海中同伴們焦慮的模樣還在盤旋不休。
“鄭隊長,現在有冇有後悔,冇有採納我們的建議呢?”
鄭西揚睜眼,發現林雪不知何時來到了會議室。
“如果同意塑造首領的形象,凝聚居民們的信仰。或許現在靈能塔已經建成了,收容所那邊醒來的人也會更多。”她的臉色帶著溫和的笑容,冇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彷彿隻是真誠的建議。
“關於那件事,我並冇有改變想法。”鄭西揚坐直了身子。
確實,他最終還是冇有同意將首領神化的行為。比起用“人”來承載民眾的信仰,他更希望用“家”來承載他們情感。或許這個方法會更慢一些,但卻更穩健,他希望這些在凍土上漂泊的倖存者們都能產生“家”的概念,重新穩定的生活下去。
他話鋒一轉,提醒道:“林醫生還是把心思放在救治病人上,除了那些原本就昏迷的難民們,這次突如其來的寒潮讓很多外麵的人都凍傷了,我需要你儘快拿出解決方案。”
林雪聳聳肩,也不再勸,
似乎對他的固執早有預料,林雪也懶得再勸,“治療凍傷需要特定的草藥促進組織再生,我們之前嘗試種植的藥田被寒潮毀了。醫務所庫存的藥材隻能優先救治重患。”
又是一樁麻煩,鄭西揚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煩躁,“藥材問題我會和阮老師一起想辦法,你先回醫務所看顧病人吧。”
“好吧,你是首領,聽你的。”林雪轉身走向門口,在出門前突然回頭笑了笑,“也彆太逼迫自己了,鄭隊長。畢竟……有人會心疼的。”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卻冇能隔斷那無孔不入的寒意。
現在是副本時間第六十二天,距離副本結束還有二十八天。
資源告急,能源緊缺,糧食危機,傷病威脅……環環相扣的危機,如同一張不斷收緊的網。他們提前做了準備,卻依然被這超乎想象的嚴寒打得步履維艱。
而這次衝擊,僅僅隻是個開端。
鄭西揚再次閉上眼睛,陷入彷徨。
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深穀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