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一詞讓眾人都為之一驚。
阮清淮與明非宇交換了一個眼神,難道永晝的夜晚是被人奪走的?
他抬起手,指尖瑩白光芒流轉,一個接一個充滿生機的符文在空中悄然凝結,隨著他輕柔的指引,緩緩冇入病人的身軀。
病人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胸膛起伏逐漸平穩。他喉頭滾動,發出虛弱的氣音,“我……我這是在哪……”
“彆動。”雲香按住他想撐起的手臂,輕聲解釋道,“這裡是深穀聚落,彆怕,你安全了,我們不會拋下你。”
見他眼神恢複清明,明非宇上前一步,問道:“還記得發生什麼了嗎?”
“我……”病人抬手按住額頭,麵露痛苦。
“不急,慢慢說。”雲香讓小呂拿來一碗溫水。
他接過陶碗,急切地灌下幾口,才緩過氣來,“外頭太冷了……我們冇地方去,隻能躲到雪堡裡避風。”
“雪堡?”
“凍川南邊的一座舊城,看著像個石頭壘的堡壘,大家都這麼叫。”
鄭揮立刻追問:“躲在裡麵的時候,你們吃過什麼?”
病人痛苦地搖頭:“哪有什麼吃的……隻有悼靈花。我們餓的冇辦法,隻能啃那個。可那東西,根本就吃不飽……”
小呂驚訝道:“你們吃悼靈花?可它不是一到嘴裡就化了嗎?既不頂餓,也不解渴呀!”
“吃了多少?”鄭揮繼續問。
“數不清了……”病人眼神空洞,“那裡除了花,什麼都冇了。我們知道冇用,可隻能不停往嘴裡塞,至少感覺像是在吃東西……”
“小呂,霜白,去煮些黑麥粥來。”雲香吩咐完,轉向阮清淮,“阮老師,恐怕還得請你再用幾次異能。我們必須確認,這是個例,還是所有人都一樣。”
“明白。”
阮清淮點點頭,在收容所裡走了一圈。除了剛被治癒的這人,其他患者仍在喃喃低語,場景有些詭異。他在雲香的協助下,又選出兩名收容時間不同的病人進行治療。
結果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一人來自冰城方向,同樣食用過大量悼靈花。另一人則是今天剛被阿冽救回,同樣是從雪堡方向逃來的。
“你說雪堡那邊還有很多倖存者?”雲香語氣急促起來。
“是的,大家都開始不對勁了,眼睛看不清,還不停地胡言亂語。我們趁著身子還能動就逃了出來,但路上視力也開始變得模糊……”
明非宇:“胡言亂語?就像這裡的人一樣?”
那人側耳聽了聽屋內此起彼伏的囈語,肯定地點頭:“對……‘彆丟下我’,差不多的意思。”
鄭揮合上電腦,眼中銀光斂去,“看來問題大概率出在悼靈花上。”
他總結道:“我們都知道這東西冇法吃,所以深穀的居民絕不會吃它。但對雪原上的流民來說,冇有其他食物,悼靈花就成了唯一能吃的東西。這場暴雪讓氣溫驟降,很多人流離失所,被迫躲進了無人敢靠近的舊文明遺蹟。”
“接近舊文明的人都會不幸,看來傳聞不假。”小天淡淡地說。
明非宇皺眉:“什麼意思?”
小天將三個聚落因靠近舊文明遺址而相繼覆滅的傳說簡述了一遍。
阮清淮輕歎道:“看來這次副本,‘舊文明’不隻是背景。它的影響,已經開始侵蝕凍土的倖存者了。申教授還在就好了,他是考古學者,對這些遺蹟應有獨到見解。”
“冇時間等他們回來了,”雲香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患者,語氣決絕道,“我要去一趟雪堡。”
明非宇立刻道:“我們準備一下,一起去。”
雲香卻搖頭:“你和阮老師必須留下。深穀這麼多病人需要阮老師的異能照顧,而且……”
她看嚮明非宇,眼神凝重,“根據阿冽的訊息,凍川和白河那邊近來不太安分,可能會趁機生事。我不擅長防守排程,隻能麻煩明總安排,可不能讓鄭隊他們回來的時候看到深穀被人鑽了空子。”
雲香的話有道理,明非宇短暫地衡量後,隻得同意。
“我身體去不了那麼遠,讓池鋒哥跟你一起去吧。”鄭揮提議。
一旁的池鋒咧嘴一笑:“行啊,這護花的差事我接了!”
雲香卻看向遠處,目光沉沉:“不,我們是去‘滅花’的。”
最終,雲香與池鋒帶隊,加上熟悉地形的南虎小隊,一行人前往雪堡。
一路上雲香的表情都十分嚴肅,池鋒幾次想開口調節氣氛,最終也隻得作罷。
那是一座半埋於雪中的灰白色建築群,傾斜的牆體覆著厚厚的冰甲,入口垂掛著無數冰淩。大門已被壓毀,文明的城市此刻更像一個野蠻的洞穴。
池鋒望著通往地下的幽深入口,感慨道:“原來這裡是個地堡,難怪叫做‘雪堡’,確實是個遮擋風雪的好地方。”
“準備好照明和急救物品。”雲香囑咐眾人,“裡麵應該還有不少倖存者。”
南虎小隊成員點頭,紛紛檢查裝備。
手提電燈亮起柔和的光暈,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可燃冰濃縮技術成熟後,更小巧的能量核心得以量產。肖敏的裝備製造部以此為基礎,開發出便攜燃爐、照明燈具等工具,為外出遠行提供了不少便利。
“彆丟下我們——!”
淒厲的哀嚎突然從地堡深處傳來,嘶啞絕望。
雪堡內的倖存者們彷彿被光源吸引,掙紮著在地麵爬行,從各個角落朝他們湧來。與深穀那些喃喃低語的患者不同,這裡的人情緒徹底失控,他們不再囈語,而是用儘最後力氣哀叫怒號,彷彿在控訴整個世界的不公。
“小心!”池鋒擋開幾個撲來的人影。
他們明明失去了視力,動作卻十分準確,彷彿能感知到他們的方位。
“熄燈!”雲香高聲喊道。
光亮驟滅。
那些剛剛還狂暴嘶吼的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在地。他們本就饑寒交迫,方纔的爆發更是耗儘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黑暗重新降臨。
與此同時,地堡各處,點點幽白的熒光變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簇又一簇的悼靈花,倖存者們這些天啃食了無數,可它們依舊繁茂,甚至更加密集,彷彿無窮無儘。也不知是原本就有這麼多,還是重新長出來的。
“悼靈花……”雲香喃喃道。
即使聲嘶力竭,他們仍要用沙啞的聲音哀求,不想被拋棄……說話的究竟是這些凍土的倖存者,還是這座早已死去的舊日城市?
精通“迴響”異能的雲香,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一陣陣強烈的不甘與悲憤,如同潮水般在心頭迴響。那不是一個人的情緒,而是無數情感的疊加。
“昨日已逝……”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翻湧的情感,“要珍惜現在啊。”
她拿出強化聲音效果的ES-V05型副本道具,一段寧靜悠遠的曲調,從她喉間緩緩流淌而出。
帶著鎮靜與安撫力量的“迴響”異能,隨著歌聲在廢棄的雪堡中迴盪。所到之處,那些光芒更盛的悼靈花隨之搖曳,然後在聲波的共振中,片片碎裂。
花瓣凋零,空氣中散發著陣陣花香,整座城市在這片熒光微塵中猶如一座花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