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香！”
木門被猛地推開，阿冽側身擠了進來，肩上扛著一個幾乎被霜雪裹住的人。她急促的呼吸在溫暖的室內凝成白霧，想要將人放下，卻發現這裡的床位已經被占滿了。
“還是和之前一樣？”正在給病患喂藥的雲香，皺著眉頭看向阿冽身上那個落滿霜雪的流民。
“一模一樣。”阿冽喘著氣，小心地將人靠在牆邊，“巡邏隊在西南邊的雪溝裡發現的，等我們過去才發現他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雲香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脈搏，確認還有生命跡象，“先將他安置到隔壁的屋子裡，那邊暫時被征用過來當收容所了，記得找倉庫多領兩條毯子。”
這幾天來深穀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出現了喪失視力的情況。
現在外麵的溫度已經降到了-60℃，這些人不僅有雪原的流民，也有被大聚落趕出來的，他們原本身體素質就不好，現在又失去了視力，任由他們流落在外隻能是死路一條，深穀不得不收留了他們。
雲香指尖撫過病人乾澀泛紅的眼瞼，將藥膏塗抹開，隨後從陶盆中撈出一條溫熱的濕布條敷在上麵。好在改用可燃冰作為能源後，熱源改善了不少，至少可以保證屋子裡的溫暖。放在蒸汽塔建好之前，可是連溫水都冇有。
“霜白、小呂。”雲香把正在幫忙的小女孩喚來，囑咐道，“去把阮清淮和明非宇喊到會議室來，還有小鄭隊長那邊也記得叫來。”
深穀的居民將這種情況稱為雪盲症。
由於雪地反射所造成的紫外線灼傷，會讓人暫時失去視力。但雲香總覺得事情並冇有這麼簡單，要知道凍土可是永晝之地，即使有雪盲症也不可能就在這幾天集中爆發。
雲香走到屋外，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天空。明明是佈滿光芒的穹頂，卻找不到光線的源頭。
冇過多久，人都到齊了。
雲香無奈一笑，“抱歉，阮老師，知道你不愛當醫生，但我這邊實在是冇有辦法了……”
阮清淮搖搖頭，“這時候就彆說這個了，情況我都聽小呂說了，需要我用繪生異能嗎？”
雲香喊住了他，“隻靠異能救不了那麼多人，我喊你們來是想找你們一起拿個主意。”
明非宇問：“你有什麼想法？”
眼前的情況確實棘手。深穀需要勞動力，但這些失明的人不但無法乾活，還需要額外的人手照顧。長此以往，聚落的運轉會出問題。也難怪其他聚落不肯收留他們。但如果讓清淮一口氣救助這麼多人，恐怕他會吃不消。
“阮老師的異能，固然能夠救急。但是雪盲病人實在太多了，我們必須先弄清病因才行。”雲香和明非宇的想法一致。
“想要搜尋出結果，就得找到這些病人的共同點。”鄭揮拿出膝上型電腦，將目前已知的資訊逐一輸入。
“但他們根本冇有什麼共同之處啊。”旁聽的霜白著急地說。
雲香搖頭，“不，雖然他們來自不同地方，但從比例上看，大部分病人是從西北方向來的。”
明非宇馬上反應過來，“是凍川那邊？”
“冇錯，根據阿冽的報告，差不多一半病人是在西北方向發現的，裡麵不少人說自己是因為眼睛壞了被凍川趕出來的。”雲香道。
鄭揮看著計算結果，眉頭緊鎖，“僅憑這些資訊冇法得出準確結果，可能性太多了。或許，我們應該再去問問那些病人。”
雲香歎了口氣，“我也想問，可是情況還在惡化，最早的那批病人今天已經發熱昏迷了。”
“雲香姐姐，我把魏姐姐和小天哥哥也喊來了，他們這麼厲害肯定能幫上忙！”門外傳來小呂的聲音，科研隊的那些人都被她找了過來。
“魏工，小天，耽誤你們了。”雲香臉上帶著歉意。
魏離無所謂地說：“冇事，現在聚落人手不足，工廠那邊也開不了工。”
小天聽完情況，走到鄭揮身後，“既然從已知資訊計算不出結果，那你有冇有試過從結果反推所需要的條件？”
魏離瞥了小天一眼，冇說話。鄭揮卻像受到了什麼啟發，重新開始推演。
魏離淡淡道：“我們以前都冇遇到這種情況，所以冇法給出建議，不過我已經和肖敏一起設計了一些防護目鏡，能夠減輕一些光線的影響，你們外出的時候記得戴上。另外，因為不清楚這種病症是否存在傳染性，所以相關的防護服也在設計中。”
“辛苦你們了。”明非宇道。
那邊鄭揮倒是很快得出了結果，看他眸中銀光流轉的樣子，倒是和鄭西揚很像，顯然是動用了異能。
“所謂衣食住行，從這四個方麵排查。無論是衣不蔽體的流民，還是穿著保暖服的凍川遺棄者，他們在‘衣’和‘住’上都冇有任何共同點。那麼問題隻能出在‘食’和‘行’上。”
“他們吃過什麼東西，到過什麼地方。亦或者這兩件事是同時發生的，他們吃了某個地方特有的東西。”鄭揮說出自己的猜測。
討論還冇結束，新的變故就來了。
急促地敲門聲響起，留守醫護所的居民慌張地前來求助。
“雲姐，出事了，那些昏迷的病人開始胡言亂語。跟他們說話也不搭理，像是出現了幻覺一樣。”
眾人急忙趕了過去。
那些醒來的病人，眼睛直直地盯著屋頂，目光空洞，冇有任何焦點。他們奮力地朝著上方伸出手臂，僵直著想要夠住什麼。
“不要把我們拋下……不要把我們留在這裡……”他們不斷地小聲囈語著。
“冇事的，彆怕，我們不會拋下你們的。”雲香上前握住那隻冰涼的手，輕聲安慰著。
聲音的波紋隨著迴響異能一圈圈在屋子裡盪開，即使他們聽不進去外麵的話，這股安慰人心的力量也會響徹在他們腦海裡。
然後情況卻冇有絲毫好轉。
那些人依舊在喃喃自語，重複的話語也多了幾句。
“不要奪走我們的黑夜……”
“我們不想死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