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咖色頭髮的年輕人在反射著日光的冰麵上蹦跳了兩下,見腳下的冰層紋絲不動後回過頭,朝後方隊伍招手。
“這邊冇問題,快來!”
“這冰層凍了少說十幾米,哪能被你踩碎。”申忱一邊前進一邊搖頭。
鄭西揚的目光掃過這條寬曠的冰江,提醒道:“彆跑太遠,馬上就要到清江遺址了。”
“他一直這麼有活力?”林雪笑著問。
“可能在深穀悶久了。”鄭西揚無奈搖頭。
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腳下的路逐漸被冰麵取代。與覆雪的土地不同,這裡的冰層光滑如鏡,偶有積雪落在表麵,在永晝天光下微微融化,又被寒風重新凍結,形成層層疊疊的紋理。
鄭西揚順著冰麵望向遠方雪山,“清江的水源來自那座雪山?但水脈似乎在這裡就斷絕了,冇有往下遊延伸。”
“是啊,冰崖就在那座雪山上,所以他們也不缺水。”林雪解釋道,“至於地表水脈確實在這裡就消失了。在許多年前,和那座舊文明的城市一起消失無蹤。”
鄭西揚敏銳地抓住關鍵:“你是說,這裡曾經有一座舊文明的城市?
徐飛也恍然:“清江聚落是建在遺蹟之上的?”
“是啊,這也是它覆滅的原因。”林雪語氣微沉,“凍土上的人都知道,不能靠近舊文明建立家園,否則會發生不幸。”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片奇異的景象在轉過冰丘後映入眾人的視野。
那是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朵。
悼靈花。
殘破的磚石、坍塌的牆垣、輪廓難辨的塔基……成千上萬朵聖潔的白花,綿延不絕地盛開在廢墟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將這片死亡之地精心妝點成了一座花園。
“張晨,回來!”鄭西揚心頭警鈴大作,厲聲喝道。
徐飛倒抽一口涼氣:“我從冇見過這麼多悼靈花……”
這是隻會在舊文明周圍出現的植物,它佐證了清江的地界曾有一座消失城市的事實。
“你所說的‘不幸’,具體指什麼?”鄭西揚緊盯著林雪,她一定還有所保留。
他想起冰城,那座建築結構尚存,卻冇有任何生命停留的廢墟。如果僅是為了抵禦嚴寒,在冰城上重建家園的成本遠低於在雪原之上另尋他處。可無論是人還是野獸,都似乎本能地在遠離那裡。
申忱正小心翼翼地勘查一處半塌的屋舍,聞言抬頭道:“清江聚落,在大降溫之前就已經覆滅了吧?”
“申老師慧眼,確實如你所說。”林雪望向那片花海,神色複雜,“正因清江在內的三個聚落,因臨近舊文明遺址而相繼覆滅,‘遠離舊文明’才成了所有倖存者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張晨聞言問道:“這條‘潛規則’也適用於凍土外的研究所那邊麼?”
林雪怔了半秒,很快恢複平靜,“自然。”
徐飛打斷眾人的談話,提醒道:“那邊有倖存者。”
不遠處的石牆下,蜷縮著幾道身影。他們裹著破爛的皮毛,靠著斷壁一動不動,像一具具凍僵的屍骸。
“還有救嗎?明總可是交代要多帶些人回去的!”張晨掌心騰起暖橙色的火焰,快步上前。
林雪也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箱,配合張晨的異能施救。
申忱仍專注於勘探,隨口道:“凍川那邊都開始裁人了,明非宇還想著擴招啊?”
張晨壓低嗓子,模仿明非宇低沉的語調,“冇有無用的居民,隻有無能的領導,人口資源什麼時候都不嫌多。”
隨後又輕咳一聲,調整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彆擔心,我們會提前加蓋好房屋,收容他們的。”也不知道學的是雲香還是阮清淮。
“好了,彆在這演話劇了。”鄭西揚打斷道,“他們情況怎麼樣?”
林雪表情有些凝重,“不太樂觀,他們空腹了很長時間,現在處於饑餓昏迷的狀態。”
“他們在吃這些花?”徐飛注意到流民們身旁雜亂的悼靈花束。
“看起來是這樣,但你們也知道,悼靈花這東西吃下去就會化掉,根本無法果腹。”林雪搖了搖頭,“等他們醒了再分些乾糧給他們吧。”
眾人把整個清江遺址搜尋了一遍,不少人已經被活活餓死了,剩下十餘個倖存者集中到了一起安置。
“離開深穀才知道外麵是什麼慘樣。”張晨歎了口氣。
鄭西揚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先顧好活著的人吧。”
徐飛報告著勘察的結果,“清江廢棄的太早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用的材料,我們還是先解決水的問題吧。”
鄭西揚凝視著冰封的江麵,陷入沉思。
徐飛接著提議道:“我們在白河研究過冰下取水的技術。破冰還不算太難,但問題在於運輸……這裡距深穀太遠,取出的水很快會重新凍結。但如果能從清江引出一條支流到更近的位置,就有操作空間了。”
“這溫度,水一到地表就得凍上吧?怎麼引?”張晨質疑道。
“從水下引。”徐飛解釋,“這麼寬的江係,即使水麵結冰,水底也一定是活水。”
張晨遲疑道:“那讓老申把我們運到水下去?”
在他們出發前,雲香和肖敏她們特地送來了一批新裝備,正是改良後的防寒服。采用新保暖核心的防寒服所產生的空氣場,不僅可以排開冷空氣,還能在短時間內排開液體,正是為水下作業準備的。
“不急,先讓申教授說說他的發現。”鄭西揚注意到申忱勘探完畢後一臉苦相地走了過來。
“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申忱道。
張晨握拳虛揮,“彆賣關子了!”
“好訊息是……”申忱用腳尖點了點冰麵,“我大概知道那座舊文明城市在哪兒了。”
鄭西揚眼神一凜。相比凍土上廢棄的聚落,這些舊文明的城市裡藏著稀有資源的可能性更高。即使冰城被搜刮過很多遍,他們依然在裡麵發現了溫室和礦床。如果清江這邊也有城市遺址的話……
“壞訊息是,”申忱攤手往這條江流結成的冰麵上比劃了一下,“我可能也不知道它具體在哪兒。”
“你確定有一座城市在水麵之下?”一直旁聽的徐飛突然開口。
“羅盤的感應不會錯。”申忱語氣篤定,“地脈在此處異常扭曲,能量流向全部指向冰層之下。”
結合林雪先前所言,清江水係在此斷流,舊城隨之沉入地下……一切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亞特蘭蒂斯?”張晨脫口而出。
“差不多。”聽聞他們的引流計劃後,申忱搖了搖頭,“水麵的邊界未必是水底的邊界,我們在水下活動的時間有限,最好在確定位置後再下水。”
張晨也道:“而且我挺在意那個亞特蘭蒂斯的,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如果你能夠肯定城市存在,那我有辦法讓你們過去。”徐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