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當然,如果這個世界還有清晨這個概唸的話。
總之,依照深穀居民的作息規律,新的一天開始了。
工坊裡,鄭西揚麵前的工作台上擺著兩份圖紙。左邊那份來自魏離,線條工整嚴謹,每個部件都標註著精確的尺寸和材料規格;右邊那份來自小天,構圖大膽,充滿了意想不到的結構和設計。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天圖紙旁的一行小字備註:“依托自然對流與伯努利效應,異能效果持續時間可提高87%。”
“伯努利效應?”張晨湊過來,好奇地念出這個詞。
“流體力學基本原理。”小天簡單解釋道,“風速越快,壓強越小。不同高度和角度的風口,配合導流板,可以自然形成溫度分層。頂部低溫區用於初冷,中部恒溫區用於結晶,底部隔離區用於儲存。”
他頓了頓,看向張晨,“張哥的異能可以形成低溫風場,通過異能啟動即可觸發建築內部的空氣迴圈。一次啟動,可維持十二小時以上的有效對流。”
張晨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說,我既不用自己控製溫度,也不用整天對著它施法,隻要每天用一次異能就行?”
“冇錯。”小天點頭。
小天曾說,他有辦法靠張晨的異能達成規模化生產,本以為隻是個空話,冇想到真被他落實成了可行的方案。
魏離安靜地聽完,纔開始自己的講解,“我的方案不同。它不依賴不穩定的冷風,而是通過封閉式熱交換管道,利用冰塊融化的相變吸熱過程,實現可控降溫。勝在絕對穩定,不受天氣影響,故障率低於百分之一。”
小天立刻反駁:“但你的方案需要消耗我們現存合金的65%。這意味著在找到新礦源前,深穀將無法製造任何新工具、武器或進行關鍵設施擴建。無法應對突發危機的不便影響遠超那點故障率。”
“你方案核心功能全在一人的異能上。”魏離的語氣依舊平靜,“萬一他受傷,或者需要離開深穀執行任務要怎麼辦?整個生產體係都會跟著停擺。”
“看來兩種方案都各有優劣。”鄭西揚打斷了可能再次升級的爭論。他轉頭看向站在稍遠處的鄭揮,“小揮,你怎麼看?”
自從上次放下心中所惑後,鄭西揚和鄭揮的相處變得融洽了許多,遇到事情也更願意去尋求他的幫助。
“想要做出準確判斷,當然需要從所有可能性中‘搜尋’出最符合現狀的那個。”鄭揮自信地揚起嘴角,從揹包中拿出一檯膝上型電腦,手指快速敲擊,將這兩份方案的資料錄入計算。
“這麼冷的天,電腦居然能開機?”張晨忍不住驚歎。
“這不是普通電腦。”鄭揮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將兩份圖紙的關鍵引數錄入,“是我的副本道具,Weapon-8型武器。”
他說的是“W-08型”,但在張晨的感知中那串程式碼已被自動解碼,行動式高階資訊處理單元。
張晨眨眨眼,“武器……還能乾這個?”
“知識就是力量嘛。”鄭揮也開了個玩笑,笑容裡帶著點少年人的小得意。他按下回車鍵,螢幕上的三維模型開始飛速旋轉,無數條代表氣流、溫度、應力的資料線條開始運算。
小天站在鄭揮側後方,身體微微前傾,眼鏡片上反射著快速滾動的資料流。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瀾,全神貫注地等待著運算的結果。
魏離則站在更遠些的地方,雙臂環抱,目光冇有看螢幕,而是落在小天身上。
幾分鐘後,運算停止。螢幕上並排顯示出兩種方案的預期資料對比。
“如果按小天的方案,失敗率確實在百分之十以下,這點他冇有說謊,結合綜合收益來看,他的方案更合適一些。”鄭揮總結道。
小天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隻等著鄭西揚做出決定。
鄭揮卻又接著調出了一個新的模型,“但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失敗率降到百分之二以下呢?”
“彆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唄,小揮弟弟。”張晨拿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張大哥!”鄭揮差點冇拿穩手上的電腦,輕聲抱怨道。
鄭揮將異能“搜尋”出的最佳方案展示給眾人,“結合魏工和小天的方案,我們可以在通向雪原的坡道上建一個煉冰廠,主體沿用自然風道設計,而內部采用封閉式的熱緩衝層。平時依靠雪原上的自然風即可啟動,隻需派人手根據風速調整進風量即可。而在極端天氣下,可以關閉外層風門,依靠儲能係統由張大哥的異能進行補充。
鄭揮最後總結道:“這套方案金屬的消耗量隻有魏工原方案的百分之四十,故障率也可降到5%以內,最關鍵的是在平時對異能幾乎冇有依賴。”
蘇強忍不住吸了口氣:“這幾乎把兩邊的優點都占了啊!”
小天簡單算完資料後也認可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鄭揮身上,完全冇有方案被取代的不滿情緒。
魏離的目光從小天臉上移開,輕輕歎了口氣,依靠“搜尋”得來的方案,歸根到底還是用了異能……
“那就按小揮的方法做吧,煉冰廠的建設就交給小天負責,魏工你還是專注蒸汽塔這邊吧,距離徹底修複應該也快了吧?”鄭西揚有意分開二人,避免他們之後再次發生爭執。
“再有三天就可以徹底修好了,”魏離正色提醒道,“但即使用了改良方案,剩餘的金屬儲備也不多了。”
“我明白了,我會再想辦法。”鄭西揚應道。
接下來的三天,深穀的工程重心轉移到了煉冰廠的坡道上。
小天展現出驚人的組織能力,學徒們在他的帶領下,高效地推進著煉冰廠的建設。
第三天下午,煉冰廠的主體結構宣告完成。
那是一座依坡而建的半地下建築,外表粗獷,裸露的磚石和管道帶著手工建造的痕跡。但走進內部,穿過幾道厚重的保溫門後,能感受到溫度明顯低於外界,空氣乾燥且穩定。
第一次試執行的過程十分順利,高處的主風門開啟,雪原上的寒風呼嘯而入,在複雜的導流板間被降速導向不同的區域,儀錶盤上的讀數開始逐漸降到所需的溫度。
一個小時後,小天開啟底部的收集倉。
十餘塊巴掌大小,流轉著幽藍光暈的晶體,滑落到鋪著軟墊的容器中。
成功了。
工地上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工人們擁抱、擊掌,幾個年輕人甚至高興地跳了起來。
鄭揮長舒一口氣,合上電腦,結束了自己的工作。
他下意識地看向坡道上的那對身影,鄭西揚和張晨隻是並排站著,但他就是能看出來他們之間那種交織纏繞的氣息。
不是因為自己的異能,而是他們表現的太明顯了。
鄭西揚說話時,身體總會無意識地朝張晨的方向偏轉一個角度。看見張晨迴應時,他的嘴角也會揚起一個弧度。他會自然地站在風口上,替張晨擋住大部分的寒意,儘管張晨根本冇有注意到。
原來西揚哥已經找到了他的幸福。
鄭揮低下頭,笑了笑。
下次外出張大哥肯定想跟西揚哥一起去吧?也不枉自己費心思幫他把困住張大哥的那個方案否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