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課的鈴聲準時響起，悠長的餘音在空曠的教學樓裡迴盪，彷彿一聲無力的歎息。
走廊上頓時喧鬨起來，學生們嬉笑著、推搡著湧出教室，腳步聲雜亂地朝著操場的方位遠去。二年五班的教室裡，此刻隻剩下明非宇和雲香二人。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和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氣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雲香走到窗邊，目送著學生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輕輕開口：“明老師打算怎麼做？”
明非宇冇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教室，最後定格在講台旁那個孤零零的座位。
那個位置曾屬於卓巧，如今成了柯小威的“特座”。
“打破規則，要從消滅特殊化開始。”明非宇的聲音平靜卻堅定，“無論是霸淩者享受的特權，還是被霸淩者被迫承受的特殊對待。”
他走到那個位置，手指輕輕撫過桌麵上不知被誰刻下的難聽字眼，眼神微沉。
“先從取消這個座位開始。我會給柯小威安排一個新的同桌，一個不會歧視他、也不會過度‘關照’他的普通同桌。”
雲香也來到那個特殊的座位前，她緩緩坐到座位上。
從這個角度看去，整個教室儘收眼底，但同時也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她嘗試想象著卓巧和柯小威坐在這裡的感受，那是一種無時無刻不被注視、被審視的不安。
“你說，學校為什麼要設定這種特殊座位呢？”雲香臉上滿是不解。
明非宇靠在講台邊，語氣平和道：“初衷可能是好的。為了方便老師監督那些容易分心的學生，幫助他們集中注意力。很多班級都有類似的安排。”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坐在這裡的是個性格開朗、人緣好的學生，或許並不會造成嚴重的後果。但如果換成卓巧和柯小威這樣本就敏感內向的孩子……”
“反而會讓霸淩變本加厲。”雲香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難道被霸淩的孩子還要反思自己的性格為什麼不夠討人喜歡嗎？”
明非宇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或許在這個副本中，‘蒼藍計劃’將所有人的情緒都極端化了。無論是霸淩者的惡意，還是被霸淩者的恐懼和絕望，都比正常情況下強烈得多。”
“鄭隊也提出過類似的猜測。”雲香若有所思地說，“他認為幕後操縱者可能需要通過末日環境來收集極端的情感能量，這也是為什麼所有副本都圍繞著末日災難展開的原因。”
“鄭西揚？”明非宇微微挑眉，語氣中藏著一絲難得的認同，“他倒是和我想得一樣。”
雲香注視著那個特殊座位，眼神逐漸堅定，“現實中解決霸淩有更係統性的方法，但在這個副本裡，我們或許可以嘗試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她想起在“往日幻相”副本中，鄭西揚他們曾巧妙地利用副本機製幫助了雲朵，或許她也可以做類似的事情。
“你想用異能？”明非宇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意圖，略顯詫異地看著她。
雲香點頭：“如果我的‘迴響’再強一些……也許可以直接改變學生對霸淩的認知，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她的異能解鎖新分支後，已經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他人的記憶和觀念，但目前持續時間和效果都有限。
“但今天我已經用過異能了。”雲香有些遺憾地說，“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明非宇沉默片刻，而後道：“既然暫時不可行，就先專注於眼前吧。找找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雲香點點頭，目光落在柯小威的座位上。她低頭看向抽屜，發現裡麵竟然塞滿了廢紙和垃圾，顯然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她強忍著不適，開始清理這些垃圾，卻在抽屜最深處摸到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這是……卓巧的照片？”雲香驚訝地看著照片中笑容羞澀的女孩。
但這裡明明已經是柯小威的座位了。
明非宇湊近細看，沉吟道：“或許是因為其他人都已經忘記了卓巧的存在，隻有你還記得她。所以她存在過的痕跡，也隻有你能找到。”
照片中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卓巧和她的親生父母。那時的她笑得靦腆但幸福，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願團圓”，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然而，就在雲香凝視這行字的時候，字跡突然開始扭曲、閃爍，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侵蝕。溫暖的話語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惡毒的辱罵：
“冇人要的女人。”
“缺乏管教。”
“聽說她媽媽是被她氣跑的？”
……
這些字句雜亂無章地疊加在一起，幾乎占滿了整個照片背麵，其間還夾雜著許多肮臟的腳印痕跡，彷彿有無數人在這張照片上踩踏過。
“這是……”雲香皺起眉頭，感到一陣不適。
“副本的時空錯位越來越嚴重了。”明非宇眼神凝重，沉聲道，“不同時間線上的痕跡正在重疊。”
雲香不忍再看那些汙言穢語，正當她打算將照片收起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照片上的汙跡開始慢慢褪去，就像被無形的橡皮一點點擦拭乾淨。雖然汙漬未能完全清除，但辱罵的字句都已逐漸消失，最終隻留下一行工整而有力的字跡。
“堅持住，你一定可以戰勝這些困難的。”
這字型剛勁而不失柔和，筆鋒間的力道讓雲香覺得更像是男生的字跡。
她突然想起卓巧曾經說過的那句絕望的話：“不會再有人幫我了。”
但現在看來，曾經確實有人向她伸出過援手。那個在黑暗中給予她鼓勵的人，會是誰呢？
雲香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收好，抬頭看嚮明非宇，“這張照片或許是個重要線索。那個寫下鼓勵話語的人，可能就是破解這一切的關鍵。”
明非宇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看來我們找到了新的方向。”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但教室內的兩人都知道，在這片寧靜的表象下，正湧動著無法言說的暗流。
而他們手中的這張照片，或許就是曾經照亮過黑暗的第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