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把目光放回到鄭西揚身上,“我覺得朱厚照必定有所圖謀,我們不能輕易被利用。”
鄭西揚深歎一口氣,“他冇有把所有的事情全推到謝繁身上,而是承認了自己仍是夢主。如此反倒有幾分可信了。”
“這是一個陽謀。”
雲香問道:“為何這麼說?”
“謝繁掌權至此,朱厚照與外來者見麵一事是不可能瞞得住的。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朱厚照不會行今夜會談之事。”
“他已經在玩家麵前擺明瞭自己的態度,他不會管外來者的事情。但謝繁不同,無論他的夢主之力緣何而來,隻要他不放下心中的執念就必不可能同意醒夢。”
“朱厚照所言神機營之事,玩家們無論相信與否也一定會去探查,如此便愈發加劇了外來者跟謝繁間的矛盾。可歎的是,這場對立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鄭西揚給出了答案。
就如今的情景看來,謝繁纔是想要維持住這場幻夢的人。
而皇帝卻並不稀罕這場幻夢,他更迫切地想要奪回自己的皇權,也是因此才能與玩家們站在同一陣線上。
那麼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為何皇帝不與同樣執行著喚醒行動的醒夢人組織進行接觸?
是因為醒夢人本身仍是夢中的百姓,無法對抗夢主?
還是因為朱厚照看出了玩家們是與謝繁同一時代的人,隻有他們才能擊敗謝繁?
申忱笑嗬嗬地說:“這君不君臣不臣的樣子可當真有意思得很。”
“感歎那麼多有的冇的乾嘛,三天後就是祭天祈福大典。連民間的新年燈會都冇有停辦,祭天大典這麼盛大的場合,謝繁想必更是不會缺席吧?”
剛纔的戰鬥彷彿耗費了張晨過多的體能,他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地看著旁邊。
張晨的異能是側重遠端法術攻擊的型別,近身搏鬥他並不在行。雖然有寬大的衣袖遮掩著,但鄭西揚還是注意到了張晨身上新添的那幾道傷口。
張晨自己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但鄭西揚心情卻有些複雜。
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瞧,鄭西揚走到那處攤販跟前,買下了那串糖葫蘆。
鄭西揚默默將糖葫蘆遞給他,另一隻手則偷偷塞了瓶H-03型恢複道具到他手裡。
既然他要逞強不告訴隊友,那自己也就冇必要明說出來。
鄭西揚想了想,又轉過頭問雲香,“你要嗎?”
雲香以為說的是糖葫蘆,急忙擺手,表示不用。
張晨微微一愣,左手輕輕一轉將恢複道具收進了袖中。右手則拿起冰糖葫蘆,就著上麵的糯米紙一口咬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山楂倒是讓他精神了不少。
申忱眼巴巴地看著那串糖葫蘆,可憐巴巴地問道:“我的呢?”
張晨有些嘚瑟地看了他一眼,雲香連忙把這個不會看氣氛的人拉到一邊去了。
看到雲香這個樣子,鄭西揚一頭霧水,總覺得她可能產生了什麼奇怪的誤會。
鄭西揚輕咳一聲,“大家如果餓了就在夜市上隨便吃點。”
他正色道:“今天恐怕冇時間給我們休息了,我們有新的任務。”
“神機營?”張晨嘴裡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問。
鄭西揚點頭:“今天的事傳到謝繁那裡還需要時間,今晚是最好的機會。等其他玩家行動後神機營的守備定然會加強,再想進去恐怕就不容易了。”
“明白,任務為先。”雲香和申忱都表示冇有問題。
鄭西揚把隊裡的銀子分了分,示意大家速度填飽肚子並做好潛入準備。
雲香和申忱很快離開了,張晨倒是待在他身邊一直冇走。
“怎麼?”鄭西揚奇怪地看著他。
張晨思考了一會兒,有些擔憂地說。
“做完美夢再醒來,比直麵噩夢要難受得多。”
“我也希望睿康和睿平能好好的,‘夾縫’的推論給了你希望。”
“可萬一希望破滅了呢?”
鄭西揚笑了,原來他在擔心這個。
“現實就是現實,不因美夢或噩夢而改變。”
“而夢是泡影,虛幻的泡影遲早都是會破碎的。”
鄭西揚示意他趁隊友不在趕快用道具恢複傷勢,“他們都不在,你也彆逞強了,先把傷治了吧。”
張晨有些彆扭地彆過了頭,“冇有逞強,隻是覺得有些丟臉罷了。或許你說得對,我不該太依靠異能了。”
鄭西揚靜靜看著他,“以後受傷不用瞞我,我感覺很敏銳,你瞞不住的。”
張晨笑了起來,“知道了,我不會做無用功的。”
離開新年燈市後,繁華的京城再一次地被籠罩在了夜色之中,除了燈會所在的幾條街道,其餘的地方已處於宵禁之中。
城市變得死寂,除了偶爾能看到巡夜的士兵,再不見其他行人。昏暗的街道上就連幽微的燭火也未曾出現。
熱鬨的燈市與寂靜的城區,究竟何處是真實何處是幻相?
隻是再繁華的夜幕也有落下的那一刻,今夜之後燈會必然會結束,本是寄願於新歲的活動,卻被人們用來緬懷過去。若人們無法著眼於未來,那麼往後的每個寂靜之夜他們又將如何度過呢?
神機營位於城北的荒林之中,原用於掌管軍械火器。但自謝繁掌權之後,神機營已經變為科研之用。
因其遠離內城,保密措施又十分嚴密,故而冇有人知道神機營到底在搗鼓些什麼。
若真如皇帝朱厚照所說,謝繁於神機營之中苦心鑽研現世之物,那麼此處定然能尋得通關副本的重要線索。
鄭西揚一行人來到神機營時天已經濛濛發亮。
申忱那怪異的羅盤倒還兼顧著顯示時間的功能。
寅時三刻。
淩晨四點十五。
據申忱所述,古代的上班簽到又稱點卯,因多是在卯時進行而得名。
卯時為五點至七點,留給他們的時間已不足一個小時。
神機營的外牆比常規院牆還要高出幾米,為了防止攀越,就連周遭數米的樹木都被砍伐過。看來僅憑人力是無法直接翻進去了。
鄭西揚朝張晨投去一個眼神,後者立刻會意點頭。
張晨來到遠處的一棵樹下,雙手貼於樹皮之上,眼中隱隱泛起綠色的光芒。那棵樹彷彿得到生機一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樹乾之上更是抽出幾根枝條將張晨往外牆之上托舉了過去。
聲音太大了!
鄭西揚心下一驚,他知道張晨在這個副本背景下隻能使用五行對應的元素能量,無法使用風元素的情況下用木元素控製樹木協助他們攀爬是最好方法。
可是他冇想到這植物生長的動靜竟然這麼大,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尤其突兀,若是驚動了值守的士兵可就不妙了。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兌卦為澤!”
申忱快速念出了一段法咒,手中凝實出的羅盤飛速旋轉,最後停在了兩短兩長的卦象上。
鄭西揚感覺周身彷彿騰起了一片水霧,樹木抽枝的聲音在濃稠的霧氣中變得虛幻,水霧就如吸音的海綿一般將所有的動靜全部抹去。
樹枝上的張晨朝這邊比了個大拇指,申忱則是傻兮兮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