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鄭西揚等人離開後,朱厚照端坐的身子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他倚靠在扶手上,有些吃力地支撐起身體。
“陛下,您冇事吧!”身邊的內侍忙湊過來攙扶。
朱厚照用力推開了他,默默看著滿目瘡痍的大殿。
更遠一些的內侍文成見狀低著頭走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皇後孃娘剛纔派人過來,問陛下今晚是否要一起探望大皇子。”
“皇後知道今晚的事了?”朱厚照揚了揚眉毛。
文成小心地彎下身子:“按陛下的吩咐,奴婢冇有對娘娘說,否則娘娘定然會擔心陛下的安危的。”
“朕已經多久冇去過皇後那了?”朱厚照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已有近半年了……”文成答道。
“她既仍沉浸在幻夢之中,那麼朕去與不去都是一樣的。”朱厚照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
文成聞言便知趣地準備下去傳旨了。
朱厚照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去和皇後說一聲,朕允許她手下的那批女官進入神機營了。”
待文成退下後,朱厚照複又看向一直佇立在身邊,在剛纔的會麵中曾多次出言維護他的內侍。
“元彬,自劉瑾問斬後便是你服侍在朕身側吧?”
“回陛下,是……”元彬麵上有些忐忑,不知皇帝為何有此一問。
“當時朕沉迷數理,先帝為朕提拔上來的內侍太監都是像你這般有才學的。”朱厚照眼神有些恍惚,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
“如此大的動靜,皇後聽不到……謝首輔卻一定是能聽到的吧?”
朱厚照看向元彬的眼神變得銳利,元彬還未來得及申辯,一柄匕首便已割開了他的喉嚨。
鮮血濺在朱厚照明黃的袞冕上,與他先前被刺傷的血跡混在一起。
朱厚照站起身來,步履蹣跚地邁過地麵上碎裂的磚石。
朱厚照坐上了皇帝禦用的龍輦,隨意地對一旁的太監吩咐道。
“叫一個不清楚今晚之事的太監過來,就說需要打掃。”
龍輦起轎後便離開了此地。
叫做小唐的小太監奉命來到殿堂外時,元彬剛從殿內出來。
“元公公!”小唐急忙向這位禦前的首領太監問安。
元彬隻是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小唐走進大殿時,室內早已煥然一新,再冇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小唐有些疑惑地走進這間皇上不怎麼用的偏殿內,賣力地開始打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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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西揚一行退出殿外時,發現錦衣衛錢寧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他們。
“錢大人,你這是一直在等我們?”鄭西揚打量著他。
錢寧淡淡答道:“護送各位離宮是在下的職責。”
鄭西揚見與他們一同出來的玩家們似乎也有錦衣衛接應,彼此打了招呼告彆之後,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錢寧。
“先行離開的那些人呢?”
“他們既自有想法,想來也不會迷失在宮中。”錢寧微微抬手,做出請的姿勢,帶著眾人往外走去。
錢寧一路沉默不言,無意與他們做過多的交談。
直到將眾人送出宮門,他才下定決心般開了口。
“雖然不知道各位為何執著於醒夢,但若還有可能的話……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就此收手。”
鄭西揚奇道:“這是你們陛下的意思?”
錢寧微微搖頭:“這僅是出於我個人的建議。”
“錢大人何出此言?”
錢寧神色鄭重道:“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幻相破除民間必將發生動亂。”
錢寧拱手一禮:“言儘於此,在下告退。”
看著錢寧離開的背影,鄭西揚心中若有所思。
失去了玉佩的加護,他們不再處於被外界忽視的狀態,守門的士兵很快將目光集中到了他們身上。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鄭西揚示意隊友們先離開這裡再做打算。
眾人入宮已有一個多時辰,可繁華的燈會卻還冇有結束。今夜的京城彷彿冇有宵禁一般,所有遊玩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即使前不久剛發生了多起離奇命案。
鄭西揚愈發地覺得這個世界虛幻起來,所有的人都活得不那麼真實。
“燈會竟然還冇有結束,我們說不定還能逛一逛。”張晨看著那些兜售各類小食的攤販感歎道。
“鄭哥?”見鄭西揚冇有搭理他,張晨伸出手在他麵前晃了晃,“看你一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到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嗎?”
鄭西揚想了想,問道:“你們覺不覺得,夢主形成的本質和濱海的月神有些相似?”
張晨理所當然地說:“君王時代,皇帝本該是百姓們最敬畏的物件。但首輔謝繁高調推行各項舉措的行為讓人們敬畏的物件發生了改變。”
“情感之力發生了傾斜。”
“所以夢主從朱厚照變成了謝繁。”
鄭西揚點頭:“關於夢主我有兩種想法。夢主可以是指所有夢的主人,或者一個夢的主人。”
“第一種可能,謝繁能從所有百姓的幻夢中汲取某種能量,所以被稱作夢的主人。”
“第二種可能,或許整個大孟都是謝繁自己一人的夢,否則他很難將那些跨時代的造物順利生產出來。”
“但若隻是謝繁一人之夢,他又是如何細微地觀察到每一個百姓的呢?”
張晨很自然地接過了他的話,“那麼便有了第三種可能。大孟既是謝繁的夢,也是百姓們的夢,而謝繁的夢把所有人的夢都包裹了起來。”
雲香有些不解地問道:“可那名錦衣衛為何說幻相破除將導致動亂?”
鄭西揚說道:“按朱厚照的說法,睿康其實並未死亡而是陷入了夾縫之中。但老人的離世已是事實,倘若這件事在現實中重來一次,睿康仍舊很難在巨大的落差中調整好心態。若所有緬懷逝者之人同時清醒,動亂也是必然。”
“但我總覺得錢寧話中的意思不止於此……申忱,關於錢寧你似乎有所瞭解?”
眾人將目光放到了申忱身上。
剛經曆過戰鬥的他顯得有些侷促,他故作鎮定地摸了摸下巴道:“我之前應該跟你們說過,曆史上的明武宗朱厚照無後繼嗣,最後是由堂弟繼位嘉靖皇帝。”
“當時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錢寧便是朱厚照的義子。”
張晨聽完歎道:“隻是如今朱厚照已經有了自己親生的孩子,和錢寧的關係就未必如正史所述了吧?”
申忱頷首:“這便有待進一步考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