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林拾的臉色為什麽這麽難看,但趙鑫還是敏銳地意識到這個青年的不簡單,明明是第一次進入層級,可腦子卻一直線上,沒有一點驚慌失措的樣子。
這人的天賦絕對很高!
得出這個結論後,他也不再多隱瞞什麽。
“是的,沒有任何規則,現在的規則都是我們組織付出數條調查員的生命總結出來的。”
怕什麽來什麽!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性,但聽到趙鑫說出來,林拾心裏還是忍不住一咯噔。
探索了這麽多次這個層級,卻依然有死亡的現象出現,那就證明結果一直在變動,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層級裏麵有著一個無法控製的變數!
知道了原因,那麽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這個變數。
話雖如此,但林拾依舊沒有什麽頭緒,隻能接著問下去。
“你之前說過層級的難度在上升,那你們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還有死亡的調查員有什麽規律?”
聞言,趙鑫微微皺起眉頭。
這些資訊都是組織的秘密,遠比那些規律要值錢,貿然說出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以,他隻能搖頭表示:“抱歉,這個是組織的秘密,我沒有辦法和你說,要想知道的話,除非你加入我們組織。”
林拾冷冷一笑,隨即淡然開口:“像你一樣送死?”
“你!”
聽到這話,趙鑫麵露怒容,似是被戳中了心底事一樣氣急敗壞。
不過到底是一個老練的調查員,這點情緒的波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泄氣般的應了一聲:“你說得對…”
聽到這句話,林拾嘴角微微上揚,隨即伸手道:“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所以,你們的小隊加我一個?”
趙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過能夠走出這麽多次層級,證明他的智商就不可能低,所以很快他就琢磨出來林拾的意思,看向林拾的眼神裏帶上了一抹忌憚。
但目前的情況容不得他拒絕,一個強力的幫手自然是比拖後腿的隊友要強!
於是權衡利弊後,他選擇和林拾握手。
“歡迎!”
……
“林拾,D 級天賦—邏輯思維,第一次進入層級。”
簡短的自我介紹過後,林拾算是加入到了這個臨時小隊之中,至於他說的天賦就是隨口編的,反正別人也不會在意。
是的,不會在意。
趙鑫完全沒有當一回事,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林拾的話肯定是假的,所以心裏早早做好了準備,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林拾真的說了真話,也不會讓他相信。
不過還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心裏暗暗道:說瞎話也要查一下啊,邏輯思維明明是 C 級天賦。
至於韓韻和孫浩,完全沒有去分辨林拾話語的真假,隻要趙鑫不當一回事,那真假有什麽意義呢?
於是乎,短暫的休整過後,他們這支四人小隊再次出發。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
手電筒的光柱在隧道裏切出四條晃動的白色光帶,照亮了鐵軌上斑駁的鏽跡、牆壁上滲出的不明液體、還有頭頂偶爾掠過的管線殘骸。趙鑫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卻並不快,每走一段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幾秒鍾,確認前方沒有異常才繼續前進。
林拾走在最後。
這是他主動要求的位置。墊後的人需要有足夠的心理素質和觀察力,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背後會有什麽東西從黑暗中摸上來,更何況他也沒有將後背交給別人的習慣。
趙鑫沒有反對這個安排,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他需要林拾這顆“沒有被規則腐蝕的腦子”來幫他看清這個層級裏正在變化的規則。
而韓韻和孫浩則是並排前行。
這個隊形原本應該是安全的。趙鑫打頭探路,孫浩和韓韻居中策應,林拾墊後觀察全域性。按理說四個人的間距不該超過兩米,手電筒的交叉光區應該能覆蓋所有人的前後盲區。
但孫浩一直在打破這個規律。
林拾注意到這個現象是在出發後大約二十分鍾的時候。
那時候隊伍剛剛經過一段兩側牆壁布滿裂紋的路段,地麵上的碎石比之前多了很多,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孫浩開始頻頻回頭看向林拾。
第一次回頭,林拾沒當回事。新人害怕很正常,回頭確認隊尾的人還在不在是本能反應,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坦然麵對生死的人。
但第二次回頭,孫浩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明顯變長了。手電筒的光掃過來,在林拾臉上晃了一下才移開。林拾眯了眯眼,借著反光看清了孫浩的表情——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角在微微抽搐,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確認林拾身後有沒有什麽東西,但是他的眼神裏麵卻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第三次回頭的時候,林拾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孫浩回頭的頻率太高了,幾乎每隔十幾秒就要回一次頭。而且他每次回頭之後,就會湊到韓韻耳邊低聲說著什麽。最開始韓韻還會回應兩句,聲音壓得很低,林拾聽不清內容。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韓韻的肩膀開始明顯地緊繃起來,握著手電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步伐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林拾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把和前麵兩人的間距從兩米拉到了一米。
“……就在後麵,”孫浩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林拾身後,黑暗裏麵,我看到了。有東西在跟著我們,從剛才那個維修通道開始就一直在跟著。它在爬,四腳著地的那種爬法,但是頭是仰著的,嘴張得很大——”
“別說了。”韓韻的聲音很短促,像是在咬緊牙關擠出來的。
但孫浩沒有停。
“我沒騙你,我真的看到了。剛才過那個裂縫的時候,它縮排牆壁裏麵去了,但是還在跟著。它身上什麽都沒有,沒有麵板,就是那種暗紅色的,還有骨頭露在外麵——”
“我叫你別說了!”
韓韻的聲音忽然拔高,在隧道裏蕩出一圈回聲。走在最前麵的趙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問了一句“怎麽了”,韓韻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說沒事,趙鑫盯了孫浩兩秒,轉回身繼續帶路。
但他的眼神在林拾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林拾讀懂了。趙鑫在問他:後麵有什麽?林拾微微搖了搖頭,趙鑫沒再說什麽,繼續往前走。
孫浩安靜了大概三分鍾。
三分鍾後,他再次回頭看向林拾,然後又一次湊到韓韻耳邊。
這一次他說的話林拾聽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有個同學,跟我一起被拉進遊戲裏的,也在這個層級裏麵,他走在我後麵,離我大概兩米遠。然後燈滅了,大概十幾秒吧,具體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是滅了一次。燈再亮起來的時候,他不在了。”
韓韻的呼吸在加速。
“我回頭找,站台裏什麽都沒有。但是旁邊的列車門開了,他就在裏麵。”
“別、別說了……”
“他在裏麵,但是被折疊起來了。你能想象嗎?一個一米七五的人被疊成一個大概這麽大——”孫浩用手比了一個尺寸,“——的方塊,塞在儲物櫃最下麵那層。骨頭全斷了,但是還活著,眼睛還在看我,嘴一張一張的,像是在說救我。”
韓韻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瞪著孫浩。手電筒的光直直打在孫浩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慘白。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已經泛紅,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
孫浩縮了縮脖子,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低下頭。但林拾注意到了——在孫浩低下頭的瞬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笑。
一個很淺很淺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轉瞬即逝,下一秒就恢複了那副驚恐萬狀的表情。
林拾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握緊了棒球棍,沒有聲張。因為就在孫浩露出那個表情的同一秒,他感覺背後有一陣冷風掠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和站台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隧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趙鑫的手電筒光柱掃過去,照出了兩條方向截然不同的通道。左邊那條通道的入口處掛著一塊歪斜的指示牌,上麵寫著“換乘通道—2 號線”,字跡已經模糊,但勉強能辨認。通道口有一道半塌的卷簾門,鏽蝕的金屬片像破布一樣垂下來,在不知從哪來的氣流中輕輕晃動。通道裏麵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照進去隻能看到幾米遠的牆壁,再往裏就被黑暗吞沒了。
右邊那條則是主隧道的延伸段,鐵軌繼續向前延伸,牆壁上的管線佈局和之前走過的路段一致,遠處似乎有一點點微弱的光芒在閃爍,像是某種訊號燈。
林拾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趙鑫:“地圖上換乘通道是往左對吧?”
趙鑫正要開口回答。
然後那個聲音來了。
沉重的、低沉的、震得人胸腔都在顫抖的喘息聲。
和站台上林拾聽到的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更近,近到地麵上的碎石都在跳動。那聲音從隧道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麽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東西正在呼吸,每一次吸氣都讓隧道裏的氣壓驟然下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腥臭的熱風從黑暗中湧來。
而且這一次,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
它同時從前方和後方湧來,像是整條隧道都被包裹在了某個巨型實體的肺葉之中。
韓韻手裏的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不完整的音節。孫浩說過的話像蟲子一樣鑽進了她的腦子裏——林拾身後有東西在跟著,四腳著地的爬,嘴張得很大。她猛地轉身,手電筒的燈光在地上滾了一圈,照向林拾身後的黑暗。
什麽也沒有。
但她看到了另外的東西——林拾身後大概五米遠的位置,牆壁上有一塊不該存在的陰影。那陰影在燈光照過去的時候動了一下,像是某種生物收回了探出去的肢體。
韓韻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她發出一聲尖叫,轉身拔腿就跑。那聲音尖銳得像是要把隧道拱頂震塌,在封閉的空間裏來回彈射,激起一陣刺耳的回聲。
“不要跑——!”趙鑫的怒吼被尖叫聲淹沒。
但更糟的事情發生了。
孫浩也跟著跑了。
他一把拽住韓韻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瘦弱的眼鏡男生該有的,幾乎是拖著韓韻在跑。但他的方向不是趙鑫所在的右側主隧道,而是左側的換乘通道。兩人踉踉蹌蹌地衝過半塌的卷簾門,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口裏。
“操!”趙鑫罵了一聲,拔腿要追。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為沉重的喘息聲已經近在咫尺。從右側主隧道深處湧出來的那股腥風裏,帶著一種高頻的、尖銳的摩擦聲,像是某種金屬物體在牆壁上刮擦。趙鑫的手電筒照過去,光柱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隱約照出了什麽東西的輪廓邊緣——太大了,大到光柱隻能照亮它身體的一小部分,而那一小部分就讓趙鑫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恐懼。
“別跑!”林拾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林拾快步跑來,製止住了趙鑫逃跑的計劃。
“你幹什麽!”
在這種生死關頭,林拾竟然還阻攔他,可想而知他的焦躁。
要不是因為對林拾有所忌憚,他可能已經拿刀出來一刀宰了林拾。
就當他等著林拾給他一個合理解釋的時候,後者隻是淡定地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掂量掂量重量之後,就朝著那個怪物扔去。
瘋了,這個人就是一個瘋子!
此刻的趙鑫無比後悔自己帶上林拾的這個決定。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那塊石頭竟然沒入了怪物的體內,然後不知道撞擊到了什麽,發出一聲“鏗鏘!”
這一刻,趙鑫腦子宕機了,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而身為始作俑者的林拾臉上卻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