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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偏廳內,穆順像頭打敗了的頹喪公雞,顫抖著手在絹帛上寫下了給張楊的捷報。
蘇恒坐在一旁,用濕手帕仔細擦拭著指縫間的墨跡。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瓷器,可說出來的話卻讓穆順心底陣陣發涼。
“穆校尉,字寫得不錯,就是這‘誠惶誠恐’四個字,得寫得再抖一點。”蘇恒頭也不抬,“張楊這人多疑,你若寫得太穩,他反而會覺得你離了心。”
穆順咬著牙,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已小了一輪的年輕縣令:“蘇子恒,你吞了這兩千騎兵,張刺史早晚會反應過來。幷州還有三萬大軍,你這點家底,擋得住幾輪衝鋒?”
“三萬大軍?”蘇恒放下帕子,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張楊手裡的那是兵嗎?那是他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隻要我手裡有這半枚虎符,再加上你這封信,我就能讓他那三萬大軍,有一半變成‘蘇’姓。”
蘇恒站起身,推開窗戶,指著外麵正在校場上換裝、被高順收編的那兩千精騎。
“在這亂世,誰能給人飯吃,誰能帶人打勝仗,誰纔是主子。張楊這塊招牌,已經過期了。”
“大人,林家和趙家那幾個老狐狸在外麵求見,說是帶著全族的壯丁和鐵匠,想投奔……投奔‘袁家先鋒’。”王猛興沖沖地跑進來,嗓門大得隔著三堵牆都能聽見。
蘇恒冷冷一笑:“現在不叫我縣令,改叫‘袁家先鋒’了?這幫人,風向轉得倒快。”
他轉過頭看向高順:“高將軍,那些豪強送來的壯丁,你全部打散。凡是家裡有老小的,編入後勤;凡是光棍一條、眼裡帶恨的,全丟進你的‘陷陣營’。我要你在七天之內,讓這五百顆‘種’,長成五千人的架子。”
高順按刀領命,聲音沉穩如鐵:“大人放心,隻要糧草管夠,七天後,我給大人一支能啃下洛陽城的虎狼之師。”
蘇恒點了點頭。他知道,張楊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洛陽的董卓和關東的袁紹身上,根本想不到自家的後院已經燃起了沖天大火。
這就是蘇恒的策略:利用資訊差,在巨頭對撞的縫隙裡,完成最瘋狂的擴張。
就在蘇恒準備出門巡視城防時,一股久違的寒意猛地竄上脊梁。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幅零碎的畫麵:那是張楊憤怒的麵孔,以及無數支火箭射入青石縣糧倉的場景。
“怎麼回事?”
蘇恒停住腳步,扶著門框,大口喘息。
這不是他主動觸發的讀檔,而是因為他之前的十九次死亡記憶,形成了一種近乎直覺的“預警”。
“不對勁……張楊雖然多疑,但他冇這個膽量在這個時候直接翻臉。除非……有第三方勢力入場了。”
蘇恒閉上眼,在腦海裡瘋狂覆盤現在的局勢。
袁紹?太遠。
曹操?還在陳留招兵買馬。
呂布?在洛陽……
等一下!
蘇恒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透出一股驚駭:“幷州……還有一頭冇出山的猛虎。”
張遼,張文遠。
此時的張遼,正帶著幷州的一支殘部在邊界徘徊。如果張楊把張遼招了回去,那穆順這兩千騎兵,在張遼眼裡就是一盤散沙。
“王猛!高順!”
蘇恒厲喝一聲,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兩人齊齊抱拳:“末將在!”
“傳我令,青石縣所有錢糧,一半分給百姓,一半裝車。我們要棄城。”
王猛愣住了:“棄城?大人,咱們好不容易經營起這片家底……”
“守城是死局,因為咱們現在還冇名分。”蘇恒盯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眼神如狼般狠戾,“我們要去這兒——上黨。”
上黨,那是幷州的咽喉。隻要拿下了那裡,張楊就成了一截斷了頭的長蛇。
“我們要借張楊的名頭,去接管上黨的武庫。等張楊反應過來,咱們已經把整個幷州的兵器都吃到肚子裡了。”
蘇恒按住胸口,那裡傳來的陣痛提醒著他,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一次,我不讀檔。我要在現實裡,跟那頭‘幷州虎’對賭一把。”
蘇恒跨上馬背,長劍出鞘,直指南方。
“出發!目標上黨,誰擋路,誰就是袁紹的奸細,殺無赦!”
三千鐵騎(兩千精騎加一千原亂兵)捲起滾滾黃沙,離開了這座見證了蘇恒重生的青石縣。
一場席捲幷州的權力洗牌,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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