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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鐵騎在幷州的荒原上疾馳，捲起的塵煙如同一條灰龍，直撲南方的門戶——上黨。
蘇恒騎在馬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馬蹄震動，都像是有人用鐵錘在鑿他的太陽穴。他知道，這是之前瘋狂覆盤留下的後遺症，但他不能停。
“大人，弟兄們已經跑了整整兩個時辰了，馬受得了，人也快扛不住了。”王猛策馬靠近，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咱們這麼火急火燎地趕往上黨，萬一撞上張楊的主力，那可是自投羅網啊。”
蘇恒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語速極快：“張楊現在正盯著洛陽的動靜，他以為穆順還在青石縣幫他平賬。我們現在打的是‘刺史巡視’的旗號，這就是在和時間賽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方、沉默得像是一截鐵樁的高順。
“高將軍，讓‘陷陣營’的兄弟換上穆順那兩千精騎的戰甲，打起張楊的刺史大旗。到了上黨城下，無論誰問，就說穆校尉奉命移防，誰敢攔路，格殺勿論！”
高順微微點頭，眼神冷冽。他發現蘇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力，而是那種能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計到骨子裡的狠辣。
上黨城，幷州第一重鎮。城牆高聳，箭樓林立，這裡囤積了張楊近半數的糧草和武庫精械。
當蘇恒的大軍出現在城外時，城頭上的守軍頓時亂成一團。
“城下何人？為何無故移防？”一名守將探頭大喊。
“混賬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王猛按照蘇恒的交代，扯開嗓子破口大罵，同時高高舉起那半枚金燦燦的虎符，“穆校尉奉刺史大人密令，上黨武庫出了內賊，特來查辦！還不快開城門！”
那守將一見虎符，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在幷州，見符如見人，這是張楊立下的死規矩。
“可……可卑職冇接到刺史大人的公文啊。”
“公文？董相國在洛陽大殺四方，關東袁紹已經派刺客潛入幷州，這種絕密訊息，能落在公文上被你這種蠢貨瞧見？”蘇恒此時策馬而出，一開口就給對方扣了個死罪，“延誤軍機，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守將嚇得冷汗直流。他隻是個看門的，哪裡敢擔這種乾係？再加上穆順那兩千精騎確實是張楊的嫡係，他再無懷疑，大喊一聲：
“開城門！恭迎穆校尉！”
城門發出沉重的牙酸聲，緩緩開啟。
蘇恒入城的瞬間，心頭猛地一緊。一種極其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這種感覺在之前的死亡迴圈中出現過無數次。
他猛地轉頭看向城內的一處箭樓。
那裡，隱約有一個身披玄甲、手持長弓的將領正冷冷地俯視著他們。那人的氣息內斂得像一潭深水，卻透著一股讓蘇恒感到窒息的殺伐之氣。
“張遼？”蘇恒心頭劇震。
難道曆史的軌跡變了？張遼怎麼會出現在上黨？
【檢測到極端生命威脅……是否開啟讀檔？】
蘇恒的手指扣進了馬鞍裡，由於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他強行按住了腦海中那個重來的衝動。
“不能讀，這一次是真實的世界。如果一遇到變數就重開，我永遠也贏不了這些真正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竟然在馬背上對著箭樓那個方向微微拱了手，朗聲道：“不知是哪位將軍當麵？蘇某奉刺史之命，特來交接武庫。”
箭樓上的將領沉默了片刻，隨即大步走下。
果然，那人劍眉星目，一身正氣，手中雖未拿長兵，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某家張遼，字文遠。”
張遼走到蘇恒馬前，目光在那半枚虎符上掃過，又看了看蘇恒身後那一臉肅殺的高順，眉頭微挑：“張刺史讓你們來接管武庫？可某記得，穆校尉並不長成蘇先生這副文弱模樣。”
王猛剛要拔刀，卻被蘇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張將軍果然名不虛傳。”蘇恒翻身下馬，動作儒雅到了極點，“穆校尉偶感風寒，正在後軍歇息。至於我……蘇恒，一介寒門，忝為幷州從事。張將軍覺得我文弱？這世道，殺人最快的，未必是刀，而是這裡。”
蘇恒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張遼盯著蘇恒看了良久，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蘇從事膽子很大。這上黨城裡現在不僅有武庫，還有張刺史剛送來的三千新兵。你帶這麼多人入城，就不怕張刺史覺得你要變天？”
“變天？”蘇恒走到張遼身邊，並肩而立，聲音壓得極低，“文遠將軍，董卓在洛陽倒行逆施，幷州百姓苦不堪言。張楊隻知搜刮，不知存亡。你這一身本事，真的甘心在這兒給一個守財奴看大門？”
張遼的臉色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
蘇恒知道，自已賭對了。現在的張遼還不是那個名震逍遙津的戰神，他現在的身份隻是丁原死後的幷州殘將，正處於對前途最迷茫的時刻。
“你要造反？”張遼低聲道。
“不，我要給幷州換個活法。”蘇恒盯著張遼的眼睛，一字一頓，“將軍若願助我，這上黨的武庫，你我平分；你若不願……這半枚虎符在此，你是要抗命，還是要求個富貴？”
蘇恒這是在賭命，賭張遼心底那股還冇熄滅的英雄氣。
整條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王猛和高順的汗水都已經濕透了內襯。
張遼看著蘇恒那雙清冷如月、卻又狂熱如火的眼睛，終於緩緩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
“蘇從事……你真是個瘋子。”
他側過身，讓開了通往武庫的道路。
“這武庫裡有三千副新打造的重甲，兩萬支羽箭。蘇先生，請自便。但若張刺史怪罪下來，某家隻會說是被你這虎符所騙。”
蘇恒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這就夠了。文遠將軍，明日此時，你會慶幸你今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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