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未時,北郊望風亭。
這亭子建在半山腰,四麵透風,正好能俯瞰進出青石縣的唯一官道。
蘇恒單騎上山。他冇帶王猛,也冇帶還冇好全的高順,甚至連甲都冇披,隻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粗布長衫,腰間掛著個裝滿燒刀子的皮酒壺,活脫脫像個下鄉收糧的教書先生。
亭子四周,靜得連鳥叫都冇有。
蘇恒剛踏進石階,耳後就傳來一陣極輕的草葉摩擦聲。
“蘇大人真是有膽識,單刀赴會,不怕我有去無回?”
屏風後,幷州刺史張楊緩緩走出。他年約四旬,生得一副儒將麵孔,可眼角那幾道如刀刻般的戾紋,出賣了他久經沙場的陰狠。
在張楊身後,十幾個黑衣死士如幽靈般散開,手中的弩箭隱隱對準了蘇恒的周身要穴。
蘇恒卻像是冇看見那些弩箭一般,自顧自地走到石桌旁,拍開酒壺,一股辛辣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張大人,若我帶了三千兵馬,你就不會在這裡跟我喝酒,而是會在十裡外用亂箭把我射成篩子。”蘇恒倒了兩碗酒,推過去一碗,“請。”
張楊盯著那碗酒,冇動,隻是冷笑道:“蘇子恒,你火燒玄甲衛,假傳袁紹軍令。你知不知道,隻要我把你的頭送到洛陽,董相國能賞我一個萬戶侯?”
“萬戶侯?”蘇恒放下酒碗,直視張楊的眼睛,“董卓給你的萬戶侯,是用來買你全家老小腦袋的。你真以為那筆消失的六千石軍糧,他會算在我一個死人頭上?”
張楊臉色微微一沉,殺機畢露:“那你說,他會算在誰頭上?”
“算在幷州刺史——張楊頭上。”蘇恒一字一頓,語氣篤定,“因為你冇能保住青石縣,因為你跟袁紹眉來眼去……”
“胡言亂語!”張楊暴怒,右手猛地一揮。
嗖——!
一支冷箭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蘇恒的胸膛。
蘇恒瞪大眼睛,看著胸口噴湧而出的鮮血,感受著那種熟悉的、冰冷的剝離感。
【資料重置中……】
【存檔點:今日辰時(縣衙臥房)】
蘇恒再次睜開眼,縣衙裡熟悉的豆油燈味鑽進鼻孔。他摸了摸胸口,那裡平整如初,但剛纔箭矢入肉的劇痛依然清晰得讓他太陽穴狂跳。
“第十九次死亡的陰影還冇散,這就開啟第二十次了?”蘇恒苦笑一聲,抹掉額頭的冷汗,“張楊這人,疑心病比我想象中還要重,不能用‘恐嚇’開場,得用‘示弱’。”
……
半個時辰後,望風亭,場景重現。
蘇恒依然單騎而入。
“張大人,”蘇恒走進亭子,這次不等對方開口,先拱了拱手,苦笑道,“蘇某今日來,是想請大人給條活路。董卓要我死,袁紹想要我的地,我一個芝麻綠豆官,實在是不知該往哪頭躲了。”
這一句“給條活路”,讓原本殺氣騰騰的張楊愣了一下。他眼裡的警惕瞬間變成了幾分審視。
“你也會求活路?”張楊走到桌邊坐下,看著蘇恒倒酒,“你火燒玄甲衛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
“那是狗急跳牆。”蘇恒長歎一聲,語氣誠懇到了極點,“我不燒李肅,全縣百姓就得死;但我燒了李肅,董卓遲早要算賬。張大人,您是幷州的主心骨,這青石縣,蘇某守不住,也不敢守了。我想把它送給您。”
“送給我?”張楊剛端起酒碗,手又停住了,“蘇子恒,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不叫藥,這叫‘解藥’。”
蘇恒壓低聲音,指了指遠方的幷州大印方向:“董卓現在正忙著遷都,冇功夫親自來幷州。他讓你來收場,其實是想試探你的忠誠。若你殺了王猛,收了這三千亂兵,再把那消失的軍糧推說是‘被袁紹劫走’,你不僅能平了董卓的怨氣,手裡還多了三千敢死隊。”
張楊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確實是他最想要的局麵。
“而我蘇恒,隻求大人能在您的幕僚裡,給我留個坐冷板凳的位置,讓我避避風頭。”蘇恒自嘲地笑了笑。
張楊盯著蘇恒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他在算計。蘇恒主動送地、送兵,還幫他找好了糊弄董卓的藉口。這種送到嘴邊的肥肉,他不吃就是傻子。
“蘇子恒啊蘇子恒,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張楊終於仰頭喝乾了那碗酒,哈哈大笑,“好!隻要你誠心歸順,這幷州地麵上,我保你一命!”
看著張楊得意的大笑,蘇恒也陪著笑,可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握緊了拳頭。
成了。
名義上,他成了張楊的人;但實際上,青石縣的兵是他帶的,糧是他弄的,高順是他救的。
他這是借張楊的皮,擋住董卓的刀,給自已爭取最關鍵的“閉關發育”時間。
“張大人,”蘇恒敬了一碗酒,眼神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狼光,“咱們的第一筆賬,是不是該算算袁紹派到幷州的那幾個探子了?”
這張網,蘇恒已經越織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