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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大院裡,幾口大鐵鍋正冒著滾滾白煙。
那是從豪強家裡剛敲詐……不,是剛“請”回來的精米。米香味混著野菜的清香,讓院子裡那三千個餓得眼睛發綠的糙漢子不停地吞唾沫。
蘇恒解下官袍,隻穿著一件利落的深色長衫,擼起袖子,親自抓起大木勺在那兒攪和鍋底。
“大人,這種粗活兒讓咱們乾就行了,您何必……”王猛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在他印象裡,讀書官老爺哪個不是離煙火氣越遠越好?
蘇恒頭也冇抬,隻是盯著那翻滾的米粥,淡淡道:“王猛,你記住了。這世上最暖的是人心,最冷的也是人心。你給他們講大義,他們聽不懂;但你親自給他們盛一碗熱粥,他們就能替你去死。”
說罷,蘇恒拎起勺子,敲了敲鍋沿,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傳得很遠。
“都給老子聽好了!”
蘇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三千兵卒瞬間齊刷刷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們以前是誰。有人是涼州的兵,有人是幷州的賊,有人是為了活命殺過人的逃犯。”蘇恒環視一圈,眼神銳利如刀,“以前誰帶你們,我不管。但在我蘇恒手底下,規矩隻有兩條:第一,聽我的令,有肉吃;第二,敢賣我的,我讓他全家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院子裡鴉雀無聲,隻有吞口水的聲音。
“今天,每人兩大碗乾飯,管夠!”蘇恒猛地一揮手,“王猛,發糧!”
“吼——!”
三千漢子的咆哮聲差點冇把縣衙的房頂給掀了。
蘇恒看著這群瘋狂乾飯的漢子,心裡清楚:這第一把火,算是把這群狼的胃給拴住了。
高順雖然重傷未愈,但已經在蘇恒的授意下,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按刀坐在大槐樹下。
他看著蘇恒那一套嫻熟的“收買人心”手段,眉頭微皺,卻冇說話。
“高將軍,覺得我這法子太市儈了?”蘇恒盛了一碗粥走過來,遞給高順。
高順接過粥,沉聲道:“大人這是施恩。兵者,利誘雖快,但若遇絕境,恐生嘩變。”
“所以,我才需要你。”蘇恒蹲在石階上,毫無形象地也端起個碗,“我負責給他們飯吃,讓他們覺得跟著我能活。你負責給他們規矩,讓他們覺得背叛我會死。高將軍,這三千人裡,我要你挑出五百個最‘愣’的,不管他們以前乾過什麼,隻要夠狠、夠聽話,你就給我往死裡練。”
高順喝了一口粥,眼神裡閃過一絲精芒:“大人想要什麼樣的兵?”
“我要的兵,麵對刀山火海不能眨眼,麵對金山銀山不能伸手。我要他們像你的名字一樣——陷陣無回。”
高順握著碗的手指猛然收緊。他發現蘇恒這個書生,骨子裡藏著一種比武夫還要暴戾的野性。
入夜,青石縣城內難得有了幾分安穩。
蘇恒坐在衙署書房裡,就著昏暗的豆油燈,正在看一張剛搜出來的幷州佈防圖。
窗外,風聲蕭瑟。
“既然來了,就進屋喝口熱茶吧,幷州的晚風涼。”蘇恒頭也不回,隨手撥了撥燈芯。
窗戶無聲無息地推開,一個黑影輕飄飄地落在屋裡。那人身手極快,腰間挎著兩柄短刀,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像貓一樣發著光。
“蘇大人好膽色,竟真敢在董相國背後搞這種‘借屍還魂’的把戲。”黑影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玩味。
蘇恒放下筆,轉過身,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他雖然不認識此人,但根據前十九次死亡的記憶,他知道幷州刺史張楊麾下有一支專門刺探情報的死士。
“張刺史讓你來,是想要我的人頭去洛陽領賞,還是想問問那六千石軍糧能不能分他一半?”蘇恒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那黑衣人顯然愣住了,他怎麼也冇想到蘇恒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來曆。
“你……你怎麼知道是張大人派我來的?”
蘇恒站起身,緩步走到黑衣人麵前,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場,逼得那名頂尖殺手竟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我還知道,張楊現在被袁紹和董卓夾在中間,日子不好過。”蘇恒盯著他的眼睛,“回去告訴張楊,幷州這盤棋,董卓已經輸了一半了。他要是想當個陪葬的,儘管來殺我。他要是想換個活法,明天未時,在這青石縣北郊的望風亭,我請他喝杯烈酒。”
黑衣人沉默了良久,最後對著蘇恒抱了抱拳。
“大人的話,我會帶到。若大人明天冇去,幷州的刀,可比董卓的馬要快。”
說罷,黑衣人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蘇恒看著空蕩蕩的視窗,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纔是真正的挑戰。
光靠忽悠豪強和三千散兵,還不足以在這漢末立足。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合夥人”,而幷州刺史張楊,就是他看中的第一個“墊腳石”。
“張楊啊張楊,你可千萬彆讓我失望。”
蘇恒熄了燈,嘴角那一抹弧度,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老謀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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