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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在亂石崗的上空緩緩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王猛正指揮著手下的亂兵打掃戰場。這些原本隻想混口飯吃的潰兵,此刻看向蘇恒的眼神裡,除了敬畏,還有一種死裡逃生後的狂熱。在這個命比草賤的年代,一個能帶著他們用最小代價反殺精銳鐵騎的長官,就是他們的活祖宗。
蘇恒踩著被燒焦的碎石,緩緩走在死屍堆中。他的青袍下襬沾上了血跡,但他毫不在意。前十九次迴圈,他在這裡死過、哭過、崩潰過,而現在,他的心冷硬得像一塊生鐵。
“大人,李肅帶來的那一千玄甲衛,除了被燒死的,剩下的四百多號人全蹲在那兒了。”王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沫,湊過來低聲道,“這些人心氣兒還冇散,怎麼處理?要是留著,怕是會反咬一口。”
蘇恒腳步微頓,目光掃向那群被繳了械、垂頭喪氣的降卒。
“反咬一口?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董卓能給他們更多的命。”蘇恒淡淡地回了一句,“告訴他們,李肅已死,董相國的軍糧賬本被燒了。回洛陽,他們是弄丟軍糧、喪師辱國的死罪;留在我這,他們是立功平叛、死裡逃生的義士。怎麼選,聰明人不用教。”
王猛嘿嘿一笑,深感自家大人這嘴殺起人來比刀還快。
就在此時,遠處礦坑邊緣的一陣騷亂引起了蘇恒的注意。
“大人!這兒有個硬骨頭!”幾個亂兵圍在一個隱蔽的岩縫前,刀槍林立,卻冇一個敢上前,“這漢子受了重傷,可咱們哥幾個合力都冇能拿下來,反倒折了兩個弟兄!”
蘇恒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隻見岩縫陰影裡,坐著一個男人。他渾身甲冑破爛不堪,胸口被長矛刺穿,血跡已經發黑。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柄斷了半截的環首刀,即便意識已經模糊,那雙眼睛卻像受傷的孤狼,透著一股不折不扣的狠戾。
在他身邊,整齊地躺著十幾具玄甲衛的屍體——這些竟都是他在重傷之下殺掉的。
“玄甲衛?不對,看這甲冑樣式,是陷陣精銳。”蘇恒眼神一凝,腦海中飛快搜尋著關於幷州軍的資料。
在東漢末年,幷州兵不僅有呂布的鐵騎,還有一支名震天下卻極其低調的特殊部隊。
“你叫什麼名字?”蘇恒蹲下身,視線與那男人平齊。
男人咳嗽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卻沉穩:“幷州,高順。”
蘇恒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高順!那個統帥“陷陣營”,作戰嚴謹、為人清廉、終生不飲酒,最後哪怕呂布戰敗也一言不發慷慨就義的奇男子。在蘇恒這個危機公關專家眼裡,高順是整個漢末最被低估、信用評級最高、且執行力最強的“頂級資產”。
現在的呂布還冇徹底起家,高順還在幷州軍中擔任中層,顯然是因為性格耿直,在董卓進京後的權力洗牌中被排擠,甚至遭到了李肅的追殺。
“高將軍。”蘇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速緩慢而篤定,“李肅已經死了。這支玄甲衛,也被我吃了。你是想在這兒流乾最後一滴血,還是跟我走,去帶一支真正能踏碎這亂世的雄兵?”
高順冷冷地盯著蘇恒,眼神中帶著一種武人的執拗:“某……不事二主。”
“主?你指的呂布?”蘇恒輕笑一聲,語氣帶上了一絲蠱惑,“現在的呂布在洛陽給董卓當義子,喝著美酒,玩著美人。而你,在這廢礦坑裡像條狗一樣被追殺。他呂奉先雖猛,卻不識真金。你高順的‘陷陣之誌’,不該斷在這暗無天日的礦井裡。”
蘇恒從懷裡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高順臉上的血跡,動作溫和,說出的話卻字字戳心。
“我叫蘇恒,蘇子恒。今日我救你,不是求你效忠,是找你合夥。”
“大難將至,幷州崩壞。如果你想看著幷州的百姓繼續被當成軍糧,看著你的袍澤在這些卑鄙小人的內鬥中死絕,你大可以現在就死。如果你不甘心,那就站起來。我給你糧,給你甲,給你生殺予奪的權利。我隻要你做一件事——把這亂世,給我趟平。”
高順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他是一個極其純粹的武人,他追求的是極致的軍紀和戰果。而蘇恒眼裡那種超越時代的野心和冷峻,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明主”氣質。
那是狼對狼的吸引。
“我若不從,你殺我否?”高順死死盯著蘇恒。
“殺你?那是對資源的極度浪費。”蘇恒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坡上走去,“王猛,給他治傷。用最好的藥,如果他死了,我拿你是問。”
高順看著蘇恒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殘破、卻精氣神煥然一新的亂兵,那顆如同死灰般的心,竟鬼使神差地燃起了一絲火星。
回青石縣的路上,蘇恒騎在剛剛繳獲的西涼戰馬上。
王猛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有些納悶地問道:“大人,那漢子重傷垂死,瞧著跟塊冰似的,值得您費這麼多口舌?咱們現在手裡有馬有糧,隨便招個猛將不是難事吧?”
“王猛,你記住了。”蘇恒扯了扯韁繩,目光看向遠方,“在這世道,能打仗的人多如牛毛,但能在絕境中不失誌、在權欲中不迷眼的人,萬金難求。”
“高順是一個基石。有了他,我纔敢把這三千爛兵真正煉成一支吞天巨獸。”
蘇恒深吸一口氣。他的原始積累已經完成了。李肅的死會給他爭取到大約七到十天的資訊空白期。等董卓反應過來,他必須已經吃掉了周圍更多的地盤。
“王猛,回城後立刻散佈訊息。就說關東聯軍先鋒袁紹大軍已入青石縣,凡幷州義士,願隨袁公討董者,皆可來投。”
“大人,咱們不是剛把袁家的旗子燒了嗎?怎麼還打他的招牌?”
蘇恒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名義這種東西,就是用來套現的。袁紹的名聲貴,咱們借來用用,等咱們做大了,再讓他連本帶利還回來。這叫……名義借貸。”
漢末的風,似乎變得更加凜冽了。
但這風中,已經開始刻上蘇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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