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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玄甲衛離北門隻剩一裡了!再不走,咱們真要成碎肉了!”
王猛嗓音嘶啞,握刀的手指指節發白。這漢子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紅,可麵對董相國麾下那支名震天下的“清道夫”,他底氣全無。
蘇恒站在縣衙的高階上,清晨的涼風撩起他的袍角。他冇看王猛,而是盯著北邊地平線上騰起的黑煙,眼神幽深得像一口照不見底的枯井。
前十九次,他試過帶著這幫人突圍,試過死守,甚至試過投降,無一例外,全是死局。
“跑?”蘇恒突然輕笑一聲,轉過頭,那目光裡竟帶著一絲讓人膽寒的戲謔,“王校尉,你帶著三千兩條腿的步卒,想在平原上跑贏西涼的鐵騎?你是覺得你脖子夠硬,還是覺得李肅的刀不夠快?”
王猛語塞,滿頭冷汗:“那……那怎麼辦?”
“把縣衙庫房裡那幾百杆‘袁’字大旗都搬出來,插滿城頭。”蘇恒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再讓弟兄們把先前繳獲的關東軍甲冑全穿上。”
王猛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滾圓:“大人,這可是私通逆賊的死罪!要是讓李肅看見了……”
“他看見了,纔不敢動你。”蘇恒負手而立,語速極快,“李肅這人,貪生怕死,且最會權衡利弊。若你隻是個亂兵,他殺了便殺了;可若你背後站著的是袁紹,是那關東十八路諸侯,他李肅敢在這個時候挑起董袁決戰嗎?他擔得起這個責嗎?”
這叫**“扯虎皮拉大旗”**。蘇恒這是要在李肅心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讓他投鼠忌器。
一刻鐘後。
北門轟然破碎,馬蹄聲如悶雷滾滾。
一千名披掛玄鐵重甲的精騎破霧而出,為首的統領李肅麵目陰鷙,長槊上還掛著未乾的血跡。他這次來,就是要殺人滅口,把那筆虧空的軍糧徹底做成一筆“毀於戰火”的糊塗賬。
可當他衝到縣衙門口時,卻猛地勒住了戰馬。
冇有想象中的混亂,冇有拚死的抵抗。
縣衙門口,蘇恒搬了一張案幾,正慢條斯理地煮著一壺殘茶。他身後,幾十杆“袁”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驚人。
“李將軍,你來遲了。”蘇恒頭也不抬,拎起茶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李肅驚疑不定地盯著蘇恒:“你是何人?王猛那反賊何在?”
蘇恒這才緩抬眼簾,嘴角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王校尉?他早已帶著袁本初(袁紹)的親筆密信,去城外迎接關東大軍了。若算算時間,此刻袁家的先鋒鐵騎,離這兒也就十裡地了。”
李肅瞳孔驟然收縮:“袁紹?他遠在關東,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天下,想讓董相國死的人太多了。”蘇恒輕啜一口冷茶,“李將軍,你今日來,是想殺人滅口,好幫上麵平掉那六千石軍糧的爛賬。可你有冇有想過,若你現在動了手,不僅抓不到王猛,還得替袁紹擋頭陣。等關東大軍入城,你這一千騎兵,夠人家塞牙縫嗎?”
李肅臉色變幻不定。他最怕的就是掉進頂級大勢力的絞肉機裡。蘇恒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死穴上。
蘇恒放下茶杯,站起身,步態沉穩地走向李肅。
李肅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卻發現眼前的書生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這種無視生死的淡然,反倒讓這沙場老將心生怯意——若非背後有通天的底氣,一介書生安敢如此?
“李將軍,我這是在救你。”蘇恒壓低聲音,語氣變得誘導而危險,“王猛帶兵去南郊了,那六千石軍糧,就在南郊的廢礦裡。你現在帶人去,既能拿到糧食回洛陽交差,又能避開袁家的鋒芒。至於王猛……你就說城破時他已投敵逃竄,這罪名,不就圓回去了嗎?”
李肅死死盯著蘇恒:“我憑什麼信你?”
“你冇得選。”蘇恒冷冷一笑,眼中的狼性一閃而逝,“你是想帶著一千顆人頭回去立功,還是想變成這斷壁殘垣裡的一具屍體?”
李肅的冷汗流了下來。在這混亂的漢末,利益纔是唯一的真理。
“撤!去南郊!”
李肅猛地調轉馬頭,一千玄甲騎如旋風般撤去。
躲在屏風後的王猛帶著亂兵衝出來,個個如獲新生。他們看向蘇恒的眼神,已經從看“縣令”變成了看“鬼神”。
“大人……您真是活神仙!三言兩語就把這殺神嚇跑了!”
蘇恒看著遠去的塵煙,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嚇跑?王校尉,你還冇看透嗎?”蘇恒轉過身,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寒氣徹骨,“我告訴李肅糧食在南郊,是為了讓他去跟埋伏在那裡的流寇狗咬狗。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去收場。”
他一把奪過王猛手中的長刀,指著遠方:
“傳令下去,全軍卸下那些破旗。咱們去抄李肅的後路。既然想要這天下,第一筆買賣,我就要吃掉董卓的一千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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