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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已到，請蘇大人赴死。”
刺耳的寒鴉聲劃破了幷州北境荒涼的清晨，伴隨著沉重的鎖鏈摩擦聲，這句毫無溫度的催命符再次響起。
蘇恒猛地睜開眼，視網膜上最後殘留的畫麵，是那柄鏽跡斑斑的鬼頭刀剁碎頸椎時刺耳的摩擦音。
那是他第十九次死亡。
黴味、血腥氣、陰冷的積水，以及木柵欄外那雙沾滿泥濘的牛皮官靴。場景分毫不差地重現了。
蘇恒躺在潮濕的草蓆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滑入破碎的領口。作為一個穿越者，他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三天了。
前世，他是立於金字塔頂端的頂級危機公關專家，專門負責為那些深陷絕境的財閥、跨國公司甚至政要處理足以毀滅人生的“必死之局”。他在飛往倫敦處理一樁百億美金兼併案的航程中遭遇雷暴，再睜眼，已是東漢末年。
現在的他，是大離（東漢）末年幷州青石縣的縣令，蘇恒，字子恒。
名頭很大——縱橫家蘇秦的後裔；處境很慘——董卓亂政，他作為毫無根基的“炮灰”，被髮配到了這個隨時會被流寇和亂兵吞冇的邊陲死地。
“第十九次死亡引數校準：王猛的殺意觸發點在於‘恐懼’而非‘貪婪’。上一次我試圖用財帛動人心，卻讓他覺得我掌握了他的贓證，導致他提前三分鐘動手。”
蘇恒坐起身，眼神裡透著一股曆經滄桑的深邃。他修長而蒼白的手指在草蓆上有節奏地敲擊，那是他思考複雜公關方案時的習慣。
在他眼裡，眼前的亂世不是史書上的文字，而是一張已經崩盤、死亡率高達99.9%的實時K線圖。
“蘇大人，該上路了。”
牢頭老張頭端著一碗渾濁的送行酒，手在微微顫抖。那酒裡泛著廉價的黴味，對映出蘇恒此刻蒼白卻冷峻的臉。
蘇恒盯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法庭上陳述事實：“老張頭，你那被王校尉扣在後營的孫子，還有半刻鐘就要被當成‘兩腳羊’殺給亂兵充饑了。如果你現在轉身，去後營馬廄找伍長週三，告訴他‘蘇子恒知道他私藏的五十兩金餅在哪’，他會放人。”
老張頭手中的酒碗“哐當”一聲摔得粉碎，老臉瞬間慘白：“大……大人，您在說什麼胡話？周伍長他……”
“去，或者留在這裡看我死，然後回家去收你孫子的骨頭。”
蘇恒眼眸低垂，語氣不容置疑。
老張頭渾身一顫，像是見鬼一般看了蘇恒一眼，終究抵不過對孫子的哀憐，轉頭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晨霧中。
蘇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漢式青袍。
“第十九次，我死於多言。這一次，我要買入這大漢朝的第一筆原始股。”
縣衙大院，殺氣滔天。
三千涼州亂兵披頭散髮，身上的甲冑早已殘破不堪，但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戾氣卻真實得令人膽寒。
為首的校尉王猛，滿臉橫肉，正跨坐在一張缺了角的太師椅上，手中那柄闊劍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初平元年，董卓遷都長安，天下大亂。幷州地界，糧草斷絕，這些曾經的漢軍精銳，如今已成了擇人而噬的野獸。
“蘇子恒，你總算出來了。”王猛抬起頭，獰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弟兄們餓了三天了，你這個縣令交不出糧，就隻能交出這顆腦袋，平平弟兄們的怨氣。老子拿你的頭去投奔關東袁本初（袁紹），想必能換個不錯的程。你死之後，我會記著你的好。”
周圍的亂兵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數千雙饑紅了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恒的脖子。
在這種極端的暴力壓迫下，普通的書生早已癱軟在地。
但蘇恒冇有。
他負手步入大院中心，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那股從容不迫的縱橫家氣場，竟生生在滔天殺氣中擠出了一片真空。
“王猛，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進得了袁本初的大營？”蘇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冷如金石相撞。
“老子有三千精兵作投名狀，袁家四世三公，難道不收？”
“收。不僅收，還會敲鑼打鼓地收。”蘇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然後，在進營的當晚，他就會以‘背主弑官、涼州餘孽’的名義，將你王猛的人頭掛在轅門外，以此向天下人昭示他袁家清流的門風。你這種帶兵反噬上官的贓籌碼，除了用來祭旗，冇有任何價值。”
王猛的臉色瞬間僵住，刀尖劇烈顫抖：“你……你少在這裡蠱惑人心！董相國已棄了幷州，我不投袁，難道等死？”
“董卓棄了幷州，但冇棄掉那筆消失在青石縣的六千石軍糧。”蘇恒跨出一步，壓迫感十足，“你以為你殺我是為了平憤？不，你是在幫洛陽的那位‘平賬’。隻要我死了，軍糧失蹤的罪名就全扣在一個死人頭上。而你，不過是那個被滅口的工具。”
“胡說八道！誰敢滅老子的口？”
“數到十，你就知道了。”蘇恒眼神如炬，那種屬於頂級公關專家看穿全域性的自信，讓王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一、二、三……”
每一個數字，都像是死神的倒計時。王猛額頭上的冷汗如雨下。
當前十九次迴圈的記憶在蘇恒腦海中重疊，他精準地掐住了曆史的脈搏。
“……九、十。”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哨騎猛地撞開縣衙大門，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校尉！北門外發現大批黑甲精騎！是相國府的‘玄甲衛’！他們……他們打著‘清繳反賊’的旗號，見人就殺！已經突入城內了！”
大院內瞬間炸開了鍋，三千亂兵驚恐地看向北麵。
王猛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闊劍重重砸在地上。他驚恐地看向蘇恒，這個本該被他一刀砍頭的書生，此刻在晨曦中竟顯得如此妖異。
“大……大人，子恒先生！救我！救救弟兄們！”
王猛“噗通”一聲跪倒，甲冑撞擊聲響亮而卑微。
蘇恒俯視著跪在麵前的武夫，眼神中冇有任何情感，隻有對局勢絕對掌控的冷漠。
在他眼裡，這三千亂兵不是人，而是三千份瀕臨爆倉的劣質資產。而他現在要做的，是利用讀檔積累的所有資訊，完成一次史詩級的“空頭對衝”。
“王猛，帶上你的人，去南城庫房。”蘇恒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那裡冇有糧食，但有我為你準備的‘救命符’。”
“是什麼？”
“是三千副繡著‘袁’字旗號的斷後甲。”蘇恒冷冷一笑，“既然董卓要殺你們平賬，袁紹要名聲祭旗，那我們就給他們演一場‘借刀殺人’。從這一刻起，你們不再是涼州亂兵，而是奉袁紹密令潛入幷州的‘關東先鋒’。”
王猛聽得冷汗直流：“這……這是要挑起董袁兩家死鬥？”
“亂世之中，唯有亂局才能活命。”蘇恒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那股屬於“華爾街之狼”般的侵略性徹底爆裂開來。
“這青石縣，我建倉了。第一筆分紅，我要那洛陽‘玄甲衛’統領的人頭。”
他抬頭看向遠方滾滾而來的煙塵，那裡是初平元年的血與火，也是他蘇恒權傾天下的起點。
“辰時已到。”蘇恒低聲自語，嘴角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猙獰笑意。
“但這一次，赴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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