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酒館的門板還沒卸完,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不是趕集的那種熱鬧。是那種讓人心裏發慌的熱鬧——腳步聲很急,說話聲壓得很低,偶爾有刀鞘碰到腰帶的聲響,金屬的,冷的。
徐婉寧站在櫃枱後麵,手裏攥著抹布,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三三兩兩走著人,都帶著刀劍,穿著各色衣裳,眼睛四處掃,像在找什麼。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邊。李四坐在那裏,麵前擺著一碟炒黃豆。他沒吃,隻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人來來去去。
就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一聲大笑。
“殺人者,付陽也!”
那聲音又響又亮,壓過了街上的嘈雜,壓過了風聲,壓過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婉寧猛地抬頭。老乞丐站在屋頂上,佝僂的背挺直了,破爛的衣裳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他站在晨光裡,像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神像。
街上所有人都停了。那些帶刀劍的人抬起頭,看著屋頂上那個身影。然後他們動了。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地往那個方向湧。刀劍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腳步聲雜亂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老乞丐站在屋頂上,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他放聲大笑。那笑聲從屋頂上飄下來,又響又亮,在巷子裏回蕩。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看著所有人都追了過來,他轉身,跳出巷口,向著鎮外跑去。那些帶刀劍的人追著他,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全都追了出去。
李四突然站起來。他快步走到門口。
徐婉寧也跑了出來,她緊張地挽住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抓緊了。她的眼裏滿是慌亂,手指冰涼,扣在他手臂上不肯鬆開。
李四低下頭,看著她。徐婉寧低著頭,不敢看他,隻是雙手始終緊緊抓著李四,不讓他離開。
他輕嘆一聲,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
徐婉寧抬起頭,眼裏泛著水霧,身體也忍不住開始發抖。
“徐娘,我…”
李四話沒說完,徐娘子拚命搖頭,不想去聽,也不讓他走。
李四看了一眼老乞丐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緊皺著。那些帶刀劍的人已經跑遠了,街上又安靜下來,隻有幾個早起買菜的人在探頭探腦。
徐婉寧站在他旁邊,她挽著他的胳膊,靠著他的肩膀,她的手還在抖。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李四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上,照在徐婉寧攥緊的手指上。誰都沒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後院傳來腳步聲,很急。
阿福從後院跑出來,臉色發白。“老闆娘,”他的聲音在抖,“未央小姐…不見了。”
徐婉寧猛地轉過身。李四已經往後院走了。
後院,逐影臥在馬廄裡,耳朵豎著,看著大門的方向。馬槽裡添了新草料,還有一把大豆,是未央平時餵它的那些。草料堆得滿滿的,大豆也撒得勻勻的。她走之前,還想著給逐影餵食。
旁邊那張小板凳空著。未央每天坐的那張,靠在馬廄邊,挨著逐影。她喜歡坐在那裏,一邊喂馬一邊跟逐影說話。現在凳子空了。
後院的門開著。通往巷子的那扇門,平時都是關著的。現在開了一道縫,能看見外麵的青石板和牆根那個空酒罈。
徐婉寧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空空的,沒有人。她的手攥著門框,攥得指節發白。“她……”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李四沒說話。他蹲下來,看著那張空著的小板凳。板凳上有她坐過的痕跡,木頭被磨得光滑。旁邊還有一把沒喂完的豆子,撒在地上,幾粒滾到了門口。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很長,彎彎繞繞,通往鎮外。通往老乞丐消失的方向。
徐婉寧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李四!”她的聲音發顫。
李四沒說話。他伸出手,在她頭上輕輕按了一下,像他平時對未央做的那樣。
逐影在馬廄裡站起來,走到李四身邊,它的腦袋在李四身上蹭了蹭,四蹄也躁動地原地踏著。
李四握緊韁繩,撫摸著它的鬃毛。逐影卻始終抬著頭,對著空曠的巷子打著響鼻。
徐婉寧的眼眶紅了。她鬆開了李四。隻是剛剛鬆開,又忍不住再次抓緊。
她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李四,把臉埋在他肩上,肩膀在抖。
李四沒動。他站在那裏,讓她抱著。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巷子口的空酒罈還在,陽光照在上麵,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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