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四拿著紗布和金瘡葯,走到牆根。
空了。
酒罈靠在牆邊,壇口還開著,酒液灑了一地。地上有血,一攤,已經幹了,發黑。月光照在上麵,格外刺眼。
李四站在那裏,看著那攤血,看著那個空酒罈。他站了很久。然後把紗布和金瘡葯放在牆邊,轉身走回屋裏。
徐婉寧把飯菜端上來。李四坐下,胡亂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徐婉寧問。
“吃飽了。”他站起來,往後院走。
後院,逐影臥在馬廄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耳朵動了動。
李四走過去,拿起刷子,給它刷毛。一下,一下,刷得很慢。逐影的尾巴輕輕掃著地麵,很舒服的樣子。
刷完了,他從口袋裏摸出豆子,小心地撒在馬槽裡。逐影低下頭,慢慢吃起來。李四蹲在旁邊,看著它吃。
“是胖了。”他輕聲說,伸手摸了摸逐影的脖子,“胖了好。胖了好。”
逐影的耳朵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李四蹲在那裏,看著逐影吃豆子,看著它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它油亮的毛。可他的眼睛裏,看的不是逐影。
他想起了白天。
無塵死的時候。
他靠在樹上,嘴角下彎,表情沉重痛苦。
李四知道他不是身體的疼痛,他是不忍心看著同門被殺。
他想到了那些血,那些屍體,那個新墳。
樹林裏的風,吹著落葉,吹著那支塤的聲音。
他和無塵交集不深。
那個人古板,固執,守著規矩活了一輩子。
可他是真心實意幫他驅毒的。
一股一股的內力往他身體裏送,自己的傷口崩開了都不停。這樣的人,死了。死在自己師弟手裏,死在自己徒弟手裏,死在那些他守了一輩子的同門手裏。
“好人不長命。”李四蹲在那裏,看著逐影,輕輕說了一句。
逐影吃完了豆子,用腦袋蹭他的手。他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貼在他背上。
“李四。”徐婉寧的聲音很輕,悶在他肩頭。
“嗯。”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李四笑了。
這丫頭,又開始患得患失了。
他搖了搖頭,放下手裏的豆子,站起來,走到井邊坐下。徐婉寧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緊緊挽著他的胳膊,頭也靠在他肩上。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二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
“下次別再出去了。”她說,“就待在我身邊吧,我守著你,我給你做飯,給你……生孩子。”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生十個。”
李四笑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上次可說了,你又不是豬,怎生得這許多?”
徐婉寧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裏。那裏麵沒有笑,是認真的。很認真。
李四不笑了。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徐娘。”他說。
“嗯?”
“咱們好像該準備成親的東西了吧。”
徐婉寧愣住了。她抬起頭,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李四看著她那樣子,又笑了。
“我說錯了嗎?”他說,“難道不該準備?”
“我聽說成親的話紅紙要買,喜字要剪,衣裳要做,請帖要寫,還有什麼來著我記不住了。”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的老父親可是快到了。到時候什麼都沒有,你可拿什麼去見你的公公?”
徐婉寧還是愣著。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微微張著的嘴上,照在她那雙慢慢紅了的眼睛裏。
然後她笑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可她笑了。她把臉埋在他肩上,抱緊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在抖。
李四沒說話。隻是坐著,讓她靠著。
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頭頂。
過了很久,徐婉寧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那明天就去買東西。”她說,聲音還有點抖,可她在笑,“紅紙,蠟燭,喜糖,布匹……”
她開始數,一樣一樣數,像是怕漏了什麼。李四聽著,點點頭。
“還有請帖。”她說,“請誰呢?周縣令要請,趙捕頭要請。王麻子、張家嫂子、剃頭老張……”
她唸了一串名字,都是鎮上的人。
“都請上。”李四說。
徐婉寧看著他,又笑了。她把臉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李四。”
“嗯。”
“你的毒,好像很久沒發作了。”
李四沒說話。他抬起頭,看著月亮。月光很亮,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逐影臥在馬廄裡。風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
“是啊。”他說,“很久沒發作了。”
徐婉寧沒再說話。隻是靠著他,抱著他的胳膊。
月光照著兩個人,照著院子裏的老馬,照著牆根那個空酒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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