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衝進人群。
斷刀在手，刀光如雪。
他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一刀劈下，迎麵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便倒了下去。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
“殺了他！”無崖子在後麵喊，聲音又尖又刺耳。
門人們蜂擁而上。刀劍齊出，殺意鋪天蓋地。李四不退反進，斷刀橫掃，擋開三把長劍，反手一刀砍在一人脖子上，那人直接跪下去，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裏往外湧，再也起不來。又一刀捅進一人胸口，拔出，鮮血噴湧。再一刀，砍斷一人的手臂，那人慘叫著還未出聲脖子上就又多了一條血線，鮮血噴湧，那人轟然倒地再也沒了氣息。
他殺得很快，一刀一個，出手極其狠辣殘忍，他出手殺人如宰羔羊，所過之處無一人能擋其一擊。
老乞丐靠在樹上，扶著無塵。兩個人靠在樹上，渾身是血。
門人們還在往前沖，李四的刀還在殺。
一具一具屍體倒下去，血把地上的落葉都染紅了。
老乞丐一言不發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塤默默送到無塵手裏，無塵的手緊緊握著。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前方，看著那些門人在他麵前一個一個的倒下。
那是他的同門，他守了一輩子的青雲派。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淚水從眼角流下。
他把塤橫在嘴邊。
塤聲響起來。低沉，渾厚，在樹林裏飄蕩。
那聲音不像是在吹奏，像是在哭泣。為那些死去的人哭泣，為這個支離破碎的青雲派哭泣。
老乞丐轉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白得像紙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手裏那支沾血的塤。他從懷裏摸出那支簫，同樣橫在嘴邊。
簫聲加入進來。清越的簫聲和沉鬱的塤聲纏在一起，一道狂放，一道內斂，在殺戮聲裡飄蕩。飄過那些屍體，飄過那些血，飄向遠方。
無崖子看著李四，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往前沖的門人一個一個倒下，他終於動了，他的手按上劍柄，拔劍出鞘。
劍光一閃，他已經到了李四麵前。劍鋒淩厲，直刺李四心口。李四側身避開，斷刀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小子，青雲派弟子數百，惹了我們，這江湖之大恐怕也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李四沒有說話，斷刀橫掃，無崖子手腕一翻，劍花一挽，反手削向李四咽喉。李四後退，斷刀再擋。
兩人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無崖子的劍又快又狠，每一劍都奔著要害。李四的刀又沉又重，每一刀都帶著風聲。
無崖子一劍刺向李四麵門，李四偏頭，劍從耳邊劃過，削掉一縷頭髮。他反手一刀，砍向無崖子脖子。無崖子急退，刀鋒從胸前劃過，衣裳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的皮肉。
無崖子的臉色變了。
他咬咬牙，又撲上去。劍光如雨，一劍快過一劍。李四不退，斷刀翻飛，一刀重過一刀。兩人都殺紅了眼，誰也不肯退半步。
塤聲還在繼續。簫聲也在繼續。
無崖子一劍刺空，李四的刀已經到了。他淩空落下力發千鈞，無崖子提劍橫擋卻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帶動，整個身體都承受不住單漆跪在地上，鮮血從腿彎處湧出。
斷刀也在這時砍在他肩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無崖子慘叫一聲：“兄弟，你我往日無讎，今日無怨，你放我一馬，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可好。”
李四依舊沒有回應，他欺身上前，一刀砍向他脖子。
無崖子舉劍格擋。“當”的一聲，劍斷成兩截。
斷刀勢頭不減，砍在他手臂上，手臂立時被他生生斬斷。
“啊…”
樹林裏立刻響起無崖子淒厲的慘叫聲。
李四沒有停留，他淩空躍起，斷刀猛然劈下，無崖子頭顱飛起，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滾進落葉裡。
他的身體還站著，脖子裏血噴出來，噴得老高。然後慢慢倒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落葉。
塤聲停了。
無塵的手也慢慢垂了下來，塤從他手裏滑落，滾進落葉裡。他靠在樹上，眼睛緊閉，嘴也緊緊抿著，嘴角下彎，表情似乎極其沉重痛苦。
他的呼吸，已經沒了。
簫聲也停止了。
老乞丐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白得像紙的臉，看著他手裏空空的，看著那支塤落在地上的落葉裡。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無塵，看了很久。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落葉上。
樹林裏安靜了。
過了很久，李四走過來，一聲輕嘆。
他把無塵的身體放平，又把無崖子的屍體拖過來，把沈昭的屍體也拖過來，把那些門人的屍體一具一具拖到一起。
他把屍體擺好，無塵在最裏麵。老乞丐把那支塤撿起來，放在無塵胸口。
李四埋了他們，把無塵和他的那些同門們都埋在了一起。
老乞丐站在墳前，看著那堆新土。
他從懷裏摸出那支簫，橫在嘴邊。
簫聲響起來。很輕，很遠，在樹林裏飄蕩。那聲音像是在送別，送別那個和他打了半輩子、又一起喝了半壺酒的人。
李四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隻是站著，聽著那簫聲。
清河縣城在望。
巷子口，徐婉寧站在那裏，眼睛一直望著。
終於，她看見了他們，徐婉寧跑了過來。跑到李四麵前，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淚水不爭氣的湧了出來。
李四離開的時候她沒有攔著，但她的心也跟著走了，走了很遠，很久。
她就是哭，一直哭。
李四沒說話。他伸出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徐婉寧抱得更緊了。
老乞丐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他沒有說話，轉過身，走進巷子，走到挽月樓門口，靠在牆根，坐下來。他閉上眼睛，陽光照在他身上。
…
十個五星好評，三十個段落評論，加三百催更，我就算把頭薅禿了。也要再給寶貝們再更一章，說到做到立帖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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