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圍坐在桌子旁,一言不發。
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徐婉寧一筷子沒動,未央也沒動。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門口。
酒館的門大開著。
門外,烏壓壓圍了一圈人。有街坊鄰居,有路過看熱鬧的,有端著碗邊吃邊看的。他們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伸著脖子往裏瞅,像看戲一樣。
夥計阿福站在門口,堆著笑臉招呼:“各位客官,別站著啊,進來坐,進來坐,店裏好酒好菜——”
沒人動。
那些人隻是站著,看著,指指點點。
“那就是徐娘子?”
“可不是嘛,等那個肺癆鬼等了好幾天了。”
“聽說那野男人死在山坳裡了,屍體都被野狗啃完了。”
“嘖嘖,可憐。”
阿福的笑臉僵了僵。
他回頭看了一眼店裏。
徐婉寧坐在那兒,一動不動。那些話她聽見了嗎?他不知道。可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隻是坐著。
看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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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罵聲又響起來了。
趙老頭叉著腰,站在人群最前麵。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舊衣裳,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徐婉寧!你個偷男人的賤貨!”
“你那野男人死啦!死透啦!你還等什麼?”
“那二十畝水田,本來就是拿我兒子換來的!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昨天讓你跑了,老子今天和你沒完。”
他一邊罵一邊往前走。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趙老頭看著逐漸圍攏過來的人群,越說越起勁。
他走到門口,站定了,從懷裏掏出那張契約,揚在手裏晃:
“看見沒有?契約老子都準備好了!白紙黑字,就差你按手印了。”
“你那個野男人死了,沒人給你撐腰了!今天這田,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他邁過門檻,走進酒館。
人群往前湧了湧,又停下來,伸著脖子往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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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寧還是坐著,沒動。
趙老頭走到櫃枱前,把契約往枱麵上一拍,“啪”的一聲響。
“別裝死,簽字!”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印泥盒子,開啟,往徐婉寧麵前一推。
“按手印!”
徐婉寧低著頭,看著那張紙。
二十畝水田。
李四用劍換來的。
李四沒了。
要田幹什麼?
她的眼眸沒了光澤,終於她慢慢抬起手。
未央在旁邊猛地攥住她的袖子,攥得很緊。
徐婉寧轉頭看她。
未央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燒。那雙空洞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別簽。”未央說。聲音很輕,可那兩個字像石頭一樣。
徐婉寧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未央的手拿開。
“不重要了。”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未央的手垂下去。她看著徐婉寧,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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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寧轉回頭,看著那張契約。
她伸出手,去拿印泥。
手指觸到盒子的邊緣。
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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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
“真要簽了……”
“不簽能怎麼辦?男人都死了。”
“唉,可憐,孤兒寡母的以後還不被人欺負死。”
牆根,老乞丐抱著酒罈,眯著眼看著店裏。
看著徐婉寧的手伸向印泥。
他仰起頭,灌了一口酒。
酒液滾過喉嚨。他咂咂嘴。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他輕聲說。
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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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寧的手按進印泥裡。
紅色的印泥沾上指尖,刺目的紅。
她把手指抬起來,懸在契約上方。
隻要按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
她閉上眼。
手指往下落——
“別。”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粗糙,溫熱,握得很緊。
徐婉寧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很輕,和平時一樣:
“咱家的田,幹嘛送人?”
徐婉寧猛地睜開眼。
她轉過身。
兩個人影站在她身後。
蒼白的臉,熟悉的輕笑,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還有尷尬搓手的趙捕頭拿著行李站在那裏。
李四。
他站在她麵前。
那張蒼白的臉上,嘴角動了動。
“我才走幾天,這就開始敗家了?”他說。
徐婉寧的眼淚湧出來。
她張著嘴,想說話,說不出來。她突然抱住李四,緊緊抱住,眼淚無聲,瞬間打濕了李四的胸口。
未央從凳子上跳下來,一把攥住他的衣角。
李四笑了笑,他拍了拍徐婉寧的肩膀:“帶著傷呢,輕點。”
徐婉寧聽到趕忙鬆開,又急忙去掀李四的衣服想要檢視傷口,不過被李四及時拉住了胳膊。
李四苦笑一聲:“別,大家看著呢。”
他低頭,看著未央。然後伸出手,在她頭上按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櫃枱那邊。
趙老頭站在那裏,臉已經白了。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你……你不是死了嗎……”
李四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深不見底,什麼都沒有。
可趙老頭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撞在櫃枱上,退不動了。
趙老頭的腿軟了,順著櫃枱滑下去,坐在地上。
李四收回目光,轉回身,看著徐婉寧。
看著她滿臉的淚,看著她顫抖的嘴唇,看著她沾滿紅色印泥的手指。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
用袖子,輕輕把那些印泥擦掉。
一下,一下。
擦得很慢,很仔細。
徐婉寧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把她的手擦乾淨,然後握著,沒有鬆開。
“餓了,下麵給我吃吧。”他說。
徐婉寧愣在那裏。
眼淚還在流。
可她忽然笑了。
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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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鬆開徐婉寧的手,往後院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飯菜涼了,熱了再吃。”
徐婉寧站在那裏,看著他。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桌涼透的飯菜。
然後又抬起頭,看著他。
“我去熱。”她說。
聲音還有點抖,可她在笑。
她轉身往後廚走。
未央還攥著李四的衣角,沒鬆開。
李四低頭看她。
她也抬頭看他。
“你回來了。”未央說。
“嗯,回來了。”李四說。
未央沒再說話。隻是攥著他的衣角,緊緊跟著。
兩個人走進後院,門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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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裡,趙老頭還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趙捕頭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狗日的,還他娘坐著呢?”
趙老頭抬頭看他。
趙捕頭抄起傢夥,對著他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啊——!”
趙老頭抱著頭,鬼哭狼嚎,趙捕頭下手一下比一下狠,打的趙老頭連滾帶爬往的往外跑。
那張契約,飄在地上,被他踩了好幾腳。
趙捕頭撿起來,撕成兩半,扔出門外。
門口那些人似乎還不願散去。
他看了看。
“還瞅什麼呢?一群王八蛋!想看回家看你娘去!”
“還不快滾。”
人群訕訕地散了。
有人邊走邊嘀咕:“這短命鬼命還挺硬……”
“現在不死以後也保不準,看他那短命鬼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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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老乞丐背靠著牆。
他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門簾落下的後院,看著徐婉寧走進後廚,看著未央攥著衣角跟在他身後,看著趙老頭連滾帶爬往外跑。
他仰起頭,猛的灌了一口酒。
咂咂嘴。
“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然後他往牆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似乎是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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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廚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徐婉寧在熱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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