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桌上那幾碟小菜上。
徐婉寧端著最後一碗粥從後廚出來，放在李四麵前。然後又端了一碗給未央，自己在李四旁邊坐下。
“吃吧。”她說。
李四看著碗裏的粥，熱氣裊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未央也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徐婉寧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站起身，拿了個空碗，夾了兩個包子放進碗裏。
李四抬頭看她。
她沒說話，端著碗往外走。
門口，老乞丐靠在牆根，抱著那個空酒罈，閉著眼，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徐婉寧走過去，蹲下來，把碗放在他旁邊。
“老伯，吃點東西。”
老乞丐沒動。
徐婉寧等了一會兒，又輕輕說了一句：“趁熱吃。”
然後她站起來，走回店裏。
回到桌邊，她剛坐下，就聽見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李四轉頭看去。
老乞丐睜開眼，低頭看著那碗包子。他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又咬一口。
三口，一個包子沒了。
他又拿起第二個。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店裏——盯著櫃枱後麵那排酒罈。
“燒刀子”三個字，在晨光裡格外晃眼。
老乞丐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裏，抹了抹嘴，站起來。
他走進店裏。
一步一步，走到櫃枱前。
然後他伸出手，抱起一壇酒，轉身就往外跑。
阿福正在旁邊擦桌子，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扔下抹布就追。
“哎！你——！”
“阿福。”
徐婉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平靜。
阿福停下來，回頭看她。
徐婉寧沒抬頭，繼續喝粥。
“算了！”
阿福張了張嘴，又看看門口那個抱著酒罈跑遠的佝僂背影，跺了跺腳，恨恨走了回來。
“老闆娘你也太心善了？這老頭欠了咱們快五兩銀子酒錢了。”
徐婉寧笑了笑，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裏。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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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
“怎麼，你想起來，欠我酒錢了？”徐婉寧突然開口。
李四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喝粥。
未央也繼續吃，隻是眼睛往門口瞟了一眼，又收回來。
徐婉寧忽然開口。
“你父親……應該快到了吧？”
李四的筷子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微微紅著，眼睛垂著，盯著碗裏的粥。
李四算了算日子。
“算路程，應該半個月左右就該到了。”
徐婉寧的臉更紅了。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那……該準備成親用的東西了。”
李四看著她。
看著她紅透的耳根，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攥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放下筷子。
“是該準備準備了。”
兩人細細聊著。
未央在旁邊看看李四，又看看徐婉寧，他不懂這些，隨即低頭繼續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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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門口光線一暗。
幾個人影走了進來。
李四的目光越過徐婉寧，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四五個男人，穿著各色衣裳，腰間挎著刀劍，臉上帶著那種走江湖的人纔有的風塵和戾氣。
他們四處看了看，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其中一個把刀往桌上一拍，沖後廚方向喊：
“店家！上酒！上菜！快點！”
阿福愣在那裏，他看了一眼徐婉寧。
隨即堆著笑跑過去：“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有什麼上什麼，快點，別磨蹭。”
“好嘞好嘞。”
阿福跑進後廚。
那幾個人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
“你說那魔教教主女兒，能跑到哪兒去？”
“誰知道，整個江湖都在找，掘地三尺也得挖出來。”
“抓到她，是殺是留？”
“廢話，當然是殺了。魔教餘孽，留著她過年？”
另一個人嘿嘿笑了兩聲：“殺什麼殺，抓活的，用來威脅曲乘風那老東西，自己的女人落入別人手中比殺了她有用多了。”
“曲乘風那老東西還沒死？”
“沒死，死了老婆而已。”
“聽說被滅了滿門？”
“滿門？他女兒跑了！他那個侍女抱著跑的。”
“侍女？那侍女什麼來頭？”
“不知道，反正現在整個江湖都在找那女娃娃。誰找到，誰就拿捏曲乘風。”
“拿捏？讓他去死都行。”
幾個人笑起來。
徐婉寧聽著那些話，皺了皺眉。她看向李四。
李四依舊在喝粥，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她的目光掃過未央時，愣了一下。
未央低著頭，碗裏的粥還剩半碗。她的手攥著筷子，攥得很緊。
很緊。
然後她放下筷子。
“吃飽了。”
她跳下凳子，往後院走去。
徐婉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又轉回頭，看著李四。
李四也看著那個方向。
手裏的筷子，停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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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那桌人還在聊。
“聽說那女娃娃才六七歲？”
“六七歲，正是好時候，賣到南邊……窯子裏。”
“閉嘴。”另一個年紀大些的瞪了他一眼，“說話注意點。”
那人訕訕地閉上嘴。
李四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去看看。”他說。
他往後院走去。
徐婉寧坐在那裏，看著那個方向。
她想起未央剛才的樣子——攥緊的筷子，突然放下的碗，頭也不回跑出去的背影。
那孩子從來不這樣。
“她怎麼了…”
…
後院，馬廄邊。
逐影臥在草垛上，耳朵動了動，看向來人。
未央蹲在它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四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過了很久，未央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很啞，和平時不太一樣：
“逐影好像越來越胖了。”
李四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看著那雙此刻不再空洞、而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的眼睛。
“我們不會分開的，對吧？”她仰起頭看向李四，翻湧的眼睛裏多了一絲期盼。
他笑了笑。
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在她頭上按了一下。
未央沒動。
就那麼蹲著，低著頭撫摸著逐影
---
前廳裡，那桌人還在大聲說著什麼。
門口，老乞丐靠在牆根，抱著那壇剛搶來的燒刀子，小口喝著。
他眯著眼，看著店裏那桌人，看著徐婉寧的背影，看著那扇門簾。
仰起頭猛灌了一口酒。
咂咂嘴。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看不穿，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他大聲說著，狀若瘋癲。
後廚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阿福在忙活著給桌上的客人上菜。
再回首…
老乞丐躺著的地方已經沒了乞丐的蹤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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