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徐婉寧端著幾個包子走出酒館。
那個老頭還靠在牆上,抱著酒罈,一動不動。她走近了,纔看見他眼睛半睜著,看著前麵的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把包子遞過去。
“吃點東西。”
老頭沒動。
徐婉寧等了一會兒,把包子放在他旁邊的地上,轉身往回走。
“喲,徐娘子真心善啊。”
聲音從斜對麵傳來。
徐婉寧腳步一頓。
對門“悅來客棧”的錢掌櫃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笑,那笑從不到眼睛裏。
“怎麼,這是看上那老乞丐了?”他慢悠悠地說,“也是,李四那個病秧子,怕是沒幾天活頭了,是得提前找下家。”
徐婉寧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錢掌櫃旁邊站著幾個人,跟著笑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徐婉寧低下頭,快步走進酒館。
門在身後關上,把那些笑聲隔絕在外麵。她靠在門上,胸口一起一伏。
未央站在櫃枱旁邊,看著她。
徐婉寧勉強擠出一個笑:“沒事。”
未央沒說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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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樓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這幾天連著來了幾撥商隊,把二樓的雅間全包了。一樓大堂也坐得滿滿當當,阿福和小武樓上樓下跑,腿都快跑斷了。
徐婉寧在櫃枱後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數字一個比一個大,可她臉上沒什麼喜色。
那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挽月樓搶了整條街的生意。”
“一個女人開的店,能有什麼好的,保不準也是個萬人騎的貨。”
“聽說那個李四,是個癆病鬼,活不過今年。”
她把這些話壓下去,繼續撥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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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店裏正忙的時候。
烏泱泱擠進來進來四五個人,他們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道疤,眼睛像狼一樣在店裏掃了一圈。
“還有位置沒?”
阿福迎上去,賠著笑臉:“幾位客官,樓上還有雅間——”
“就坐這兒。”光頭一屁股坐在靠窗的大桌上,把腳翹在旁邊的凳子上。
另外幾個也跟著坐下,大聲吆喝:“上酒!上菜!快點!”
阿福看了徐婉寧一眼。徐婉寧點點頭。
酒菜端上來,那幾個人開始劃拳。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五魁首啊六六六”,一拳比一拳響。
門口進來一撥客人,看了一眼那桌,轉身走了。
又進來一撥,站了站,也走了。
徐婉寧站在櫃枱後,攥緊了手裏的抹布。
這時候未央從後廚端著托盤走過去。
她把菜放在桌上,正要轉身,一個人忽然伸出腳,絆了她一下。
未央踉蹌兩步,手裏的托盤掉在地上。
她站穩了,低著頭,沒說話。
“喲,這小丫頭片子,走路不長眼啊?”光頭站起來,湊近她,“把老子的酒弄灑了,你說怎麼辦?”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賠錢!賠錢!”
光頭伸出手,要抓未央的胳膊——
一個人影忽然從門口衝進來。
是那個老乞丐。
他衝到那桌旁邊,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往嘴裏塞。塞得滿臉都是油,又抓起酒罈,往自己臉上潑,潑得到處都是。
那幾個人全愣住了。
“媽的,哪兒來的瘋子!”
光頭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把他拎起來。老頭看著他,嘴裏還嚼著菜,嘴角掛著油,笑了一下。
“打啊。”他說。
光頭的拳頭落下去。
一拳。兩拳。三拳打在老頭身上,身邊的人對著老頭也是一陣拳打腳踢?
老頭蜷在地上,抱著頭,不躲也不求饒。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地上。
可他還在笑。
“打啊……”他含糊地說,“打……”
阿福和小武站在那裏,不敢動。
徐婉寧從櫃枱後衝出來,去拉光頭的胳膊:“住手!別打了!”
光頭一甩手,徐婉寧踉蹌幾步,摔在地上。
未央跑過去,想扶她。
“未央,別過來——”徐婉寧著急喊道。
光頭的腳又要踢下去。
一隻手忽然攥住他的腳踝。
光頭低頭,對上一雙眼睛。
李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麵前。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沒有任何錶情。
光頭愣了一下,想抽回腳,抽不動。
“你他媽——”
話沒說完,李四的手一擰。光頭整個人飛出去,砸在旁邊的桌子上,“轟”的一聲,桌子碎了。
剩下幾個人站起來,撲過來。
李四側身,一拳砸在他肋下。那人悶哼一聲,跪下去,再也起不來。
第二個的腳踢過來,李四往後退一步,順手抓住他的腳踝,往前一送。那人摔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第三個、第四個同時撲上來。李四迎上去,兩拳。
兩人同時倒下。
光頭從碎桌子底下爬起來,滿臉是血,看著李四。
他兇狠的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對著李四的胸口就紮了上去。
李四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搶下匕首,隨手一甩,匕首瞬間紮在光頭同伴的束髮上。
那人頭髮被紮去一截。
寒光陣陣,冷汗瞬間打濕了那人的後背,褲子也在這時傳來一陣尿騷味。
那人居然嚇尿了。
“你……你等著!這事沒完,這事沒完。”
他踉蹌著往外跑。剩下幾個也爬起來,跟著跑,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酒館裏安靜下來。
李四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轉過身,看著徐婉寧。
徐婉寧坐在地上,未央蹲在她旁邊,攥著她的袖子。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徐婉寧扶起來。
“沒事吧?”
徐婉寧搖搖頭,看著他。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
她伸出手,想替他擦。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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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先生…”徐婉寧轉過頭,找那個老頭。
牆根底下,空了。
隻有一灘血,還在地上,沒幹透。
徐婉寧愣了一下,四處看了看。沒有。
她跑到門口,往外看。巷子裏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
李四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未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
巷子很黑,什麼也看不見。可她一直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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