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寧坐在一樓大堂,麵前擺了張桌子,放著幾張紙。
今天來了五個人,她留了四個。
廚子姓方,四十來歲,在縣城做了十幾年,手藝是試過的。一盤爆腰花,火候、刀工、味道,挑不出毛病。徐婉寧當場定了工錢,一個月二兩。
跑堂留了兩個。
一個叫阿福,二十齣頭,話不多,看著穩當。
另一個叫小武,十七八,機靈,嘴甜,進來就喊“老闆娘好”,喊得徐婉寧心裏舒坦。
雜活是個中年漢子,姓牛,膀大腰圓,據說能扛兩百斤的貨。
徐婉寧讓他搬了張桌子試試,他單手就拎起來了。
“行,就你了。”
牛大膀子憨厚地笑。
一上午忙完,徐婉寧站起來活動腰,往門口看了一眼。
李四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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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
周縣令親自端了茶上來,雙手捧著放在李四手邊。
李四沒喝,開門見山:“周縣令,那夥人的來路,麻煩你幫我查清楚。”
周縣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這些人幾次三番想對殿下痛下殺手,是下官失職。”
“殿下千金之軀不用親自動手,下官這就讓趙捕頭點齊人馬對這夥強人進行清剿,一定拚盡全力將他們斬盡殺絕。”
“還是…我親自來。”李四站起身,沒再多說,轉身出去。
周縣令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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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牽著逐影往回走。
路過東街的時候,前麵圍了一圈人。他本不想湊熱鬧,可逐影忽然停下來,耳朵動了動。
人群裡傳來議論聲——
“這女的怎麼死的?”
“不知道,一早就躺這兒了。”
“這孩子一直跪著,不讓人碰。”
李四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地上躺著一個女人。
三十多歲,麵容極美。穿著青灰色的衣裙,料子很好,沾滿了塵土。閉著眼,臉上沒有血色,已經死了。身上有幾道傷口,血已經幹了。
旁邊跪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六七歲上下,儘管隻是小小孩童,卻長得極其清秀俊美。
她穿著小衣裳,頭髮散亂,就算這樣也不難看出將來長大也一定容貌不俗。
小女孩不哭,也不動,就那麼直直地跪著,眼睛看著前麵某個地方。
那眼神讓李四枯槁的心不由頓了一下。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空的。空得徹底。可那空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人心底發寒。
周圍人還在議論。
“這孩子跪了一上午了,水米不進。”
“可憐見的,也不知是誰家的。”
“誰敢管?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個穿著綢衫的老頭湊過來,眯著眼打量小女孩。
“這孩子長得倒周正。”他摸著下巴,“沒人要的話,老夫帶回去養著。”
旁邊有人小聲說:“是東街那個姓錢的員外,都七十多了,家裏七八房小妾……”
“老東西,又動色心了。”
錢員外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彎腰要拉小女孩的胳膊。
小女孩沒動。可她的眼睛,忽然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讓錢員外的手停在半空。
他乾笑兩聲:“嘿,這小丫頭,眼神還挺凶。”
“小丫頭是不是賣身葬母的?”
“多少錢,能跟老爺走?”他又要伸手。
一隻手忽然擋在他麵前。
錢員外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男人,瘦,臉色有點白,沒什麼表情。
“滾。”李四說。
錢員外的臉漲紅了:“你誰啊?我買孩子關你什麼事?”
李四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和剛才小女孩看他的那個眼神,有點像。
錢員外喉嚨動了動,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行,行,你厲害,你厲害。”他嘟嘟囔囔地走了,走遠了還在回頭罵。
周圍人散開一些,小聲嘀咕。
李四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
小女孩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裏,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感激,沒有好奇,隻是那麼看著。
“你叫什麼?”李四問。
小女孩沒回答。
“你娘,我幫你埋了。”李四說。
小女孩的眼睛動了一下。很輕微,但李四看見了。
她開口,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不用。”
李四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
“那你自己埋。”
他牽著逐影,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等等。”
李四停下。
他回頭。小女孩還跪在那兒,可那雙眼睛,正盯著他。
“你叫什麼?”她問。
李四看著她。
“李四。”
小女孩點點頭。
“我叫未央。”她說,“我娘起的。”
李四沒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你能幫我埋了她嗎?”她問。
聲音還是沙啞,但比剛才軟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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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荒地。
李四給她買了棺材,又找了幾個人幫忙挖了坑,把那女人埋了。小女孩全程站在旁邊,沒有哭,沒有跪,隻是站著,看著土一鏟一鏟蓋上去。
墳堆起來的時候,她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攥在手心裏,攥得指節發白。
李四看見了。那玉佩成色極好,上麵刻著一朵黑蓮。
他沒有問。
埋完人,天已經快黑了。
李四站在墳前,看著那堆新土。小女孩站在他旁邊,攥著玉佩,不說話。
“你還有親人嗎?”他問。
小女孩沒有回應。
李四沒再問。
他轉身,牽著逐影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小女孩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座墳。
她沒跟上來。
李四沒再出聲,牽著逐影逐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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