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城，早上，太陽剛剛升起來。
李四在院子裏給逐影添草料。逐影低著頭吃，吃得很慢，耳朵偶爾動一下。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李四。”
他回頭。徐婉寧站在後門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
“今天陪我招人。”她說。
李四看著她，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
“好。”
他轉回身，伸手摸了摸逐影的脖子。逐影正吃著，忽然停下了。
它抬起頭，耳朵豎起來，朝著院牆外的方向，一動不動。
李四的手頓了一下。
逐影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不安的嘶鳴。它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四條腿在地上刨著，尾巴綳得緊緊的。
徐婉寧走過來：“它怎麼了？”
李四沒說話。他站在逐影旁邊，手按在它脖子上，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肉下麵，心跳得又急又快。
他看著逐影盯著的那麵牆，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逐影的脖子。
“沒事，”他說，“呆不住，想跑了。”
他轉過身，看著徐婉寧。
“我帶它出去跑一圈，”他說，“一會兒就回來。”
徐婉寧愣了一下：“現在？”
“嗯。”他往前走了一步，經過她身邊時，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摸了一下，“你先準備著，我很快。”
她還想說什麼，他已經牽著逐影往外走了。
逐影跟著他，走得很快，尾巴還是繃著的。
徐婉寧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站了好一會兒，心中隱隱有著些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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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牽著逐影，走得不快。
巷子裏沒人。他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著兩邊的牆頭、屋頂、拐角。
逐影走在他旁邊，耳朵一直豎著，時不時朝某個方向看一眼。
走到巷子盡頭，李四停下來。
他蹲下身，拍了拍逐影的脖子。
“老夥計，”他輕聲說，“等我一會兒。”
逐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李四站起身，往左邊那條巷子走去。
巷子裏，一個灰衣人正貼著牆根快步往前走。他走得很急，不時回頭看一眼，根本沒注意到身後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走到巷子口，他剛要拐彎——
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灰衣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他的刀已經不在腰間了。
一張臉，離他很近。沒什麼表情，眼睛深不見底。
灰衣人的長刀也被那人拿在手裏，抵在他的脖子上。
灰衣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帶路。”李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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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處破落的院子。
院牆塌了一半，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院裏雜草叢生，幾間破屋搖搖欲墜。
灰衣人走在前麵，腿有點抖。
李四跟在他身後，牽著馬。逐影走得很穩，眼睛盯著院裏那些隱約晃動的人影。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腰間別著刀。看見灰衣人回來，他們剛要開口，就看見了後麵那個牽著馬的人。
“站住！”其中一個喝道，“幹什麼的？”
李四沒停。他走到那兩人麵前，站定。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他說。
那兩人愣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又看看李四。眼前這個人，瘦，臉色有點白，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手裏牽著匹老馬。怎麼看都不像能單槍匹馬屠殺數十人的人物。
“你？”其中一個嗤笑一聲，“就你？”
李四沒說話。
另一個往院裏看了一眼，轉身跑進去了。
很快，他跑回來，朝同伴點了點頭。
“進去。”第一個說，手按在刀柄上。
李四牽著逐影，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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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站著三四十號人。
黑的白的，高的矮的，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破屋門口。所有人都盯著他。
院子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臉色陰沉，手裏拎著對短刀。另一個矮壯，滿臉橫肉，腰間別著把開山斧。
李四在他們麵前站定，鬆開韁繩。逐影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我們八大金剛，被你這個病秧子殺了兩個？真是不可思議。”瘦高個開口，聲音陰惻惻的。
李四看著他。
“是。”
這個字一出口，院裏的氣氛驟然一緊。幾隻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矮壯的那個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就你這副德行？”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瘦得跟麻稈似的，能殺兩個金剛？你他媽蒙誰呢？不會是跟著捕快身後撿漏的吧？”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李四沒說話。他站在那裏，看著這些人。
等笑聲停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平平的：
“我無心與你們為敵。”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以後也不想摻和到任何鬥爭。”他說，“各位可否手下留情，就此收手？”
瘦高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們聽見了嗎？他說什麼？收手？”
矮壯的那個也笑了，笑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他走上前，指著李四的鼻子，“八大金剛被你殺了兩個，現在說收手？”
“晚了！”
李四沒動，也沒說話。
矮壯湊得更近，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你個病秧子，殺了幾個人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老子告訴你，得罪了我們，不光你要死——”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全是惡意。
“跟著你的那個娘們兒，也得死。”
李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矮壯沒注意到。他還在說，越說越起勁：
“殺了你，老子親自去把她抓來。聽說長得不錯，到時候讓兄弟們輪著玩玩，玩夠了賣去最爛的妓院，讓她接一輩子的客，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
一道黃色的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矮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低頭看著自己的脖子。
那裏，一道細細的紅線正在往外滲血。
他想抬手去捂，手剛抬到一半，整個人就直直地向前倒去。
“砰！”
屍體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瘦高個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裏。
他看見李四手裏的長刀，在陽光的照射下下泛著黃光。
那長刀垂著，刀劍指著地麵。一滴血，正順著劍身往下淌。
李四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腳邊那具屍體。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瘦高個。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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