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寧站在挽月樓門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門裏門外都是人。王麻子扛著個酒罈子從她身邊過,嘴裏喊著“讓一讓讓一讓”;張家嫂子抱著摞碗筷,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說笑;剃頭匠老張搬著張凳子,累得直喘氣,嘴上還不閑著:“這凳子比我的剃頭椅子還沉!”
李四在人群裡,搬著個木箱子,不知道裝的什麼。他走得不快,但穩。經過她身邊時,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
她看著他走進去,也笑了笑。
可那笑容,在臉上掛了一會兒,就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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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
昨晚她從後院出來,走到牆角,忽然聽見外麵有人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可夜裏太靜了,她還是聽見了——
“……就那個女的?聚賢樓給她了?”
“聽說是三千兩買的。一個開小酒館的,哪來那麼多錢?”
“誰知道呢。反正看著吧,這地方,不是誰都能開的。”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等那聲音遠了,她才慢慢走回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帳頂。她想起李四那句“賣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想起他笑著看她的樣子,想起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三千兩。
她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很安靜。她知道他沒睡著,她也知道,他在聽這邊的動靜。
可她什麼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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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
一聲喊把她拉回現實。
王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了,站在她麵前,滿臉是汗,笑得見牙不見眼:“恭喜恭喜!以後您就是大老闆了!”
她回過神來,也笑了:“謝謝,謝謝鄉親們。”
旁邊又圍過來幾個鄉親,七嘴八舌地說著恭喜的話。她一一應著,臉上的笑一直沒斷。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裡找李四。
他站在院子裏,正和幾個鄉親說話。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他聽著那些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應一聲。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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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鄉親們走得差不多了。
徐婉寧在院子裏收拾東西,把碗筷歸攏,把凳子擺齊。逐影臥在牆角曬太陽,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麵。
李四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碗水,走到她旁邊。
“歇會兒。”他說。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但喝下去很舒服。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陽光裡,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李四。”她忽然開口。
“嗯?”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那些錢到底哪來的?你又賣了什麼?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著儘快找夥計,招廚師,我們好快點開張,掙錢。”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確實要快點了。”
說著話李四伸出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水漬擦掉。
“進去吧,”他說,“太陽曬。”
她點點頭,轉身往裏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原地,站在陽光裡。逐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用腦袋蹭他的手。
他低下頭,摸了摸逐影的耳朵。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和那匹老馬身上。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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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縣令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隻是往裏張望。看見李四從後院出來,他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徐婉寧在屋裏擦桌子,隔著窗戶,看見他們在說話。她聽不見說的是什麼,隻看見周縣令的表情很複雜——像是著急,又像是鬆了口氣,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李四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周縣令又說了幾句,然後轉身走了。
李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徐婉寧放下抹布,走到門口。
“周大人來做什麼?”
李四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沒什麼,”他說,“問一下交接的事。”
她看著他。
他沒躲她的目光,就那麼讓她看。
過了一會兒,她點點頭:“哦。”
然後她轉身,繼續回去擦桌子。
李四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看著她擦桌子的動作,一下,一下,很慢。
他忽然想,她今天好像話特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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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徐婉寧給他碗裏夾菜,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他碗裏堆得滿滿的,她還在夾。
“夠了。”他笑著說。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他碗裏,忽然也跟著笑了:“是有點多。”
他看著她笑,嘴角動了動。
吃完飯,她去洗碗。他在院子裏坐著,逐影臥在他腳邊。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照在院子裏。
她洗完碗,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逐影身上。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李四。”
“嗯?”
她沒看他,隻是看著遠處的黑暗。
“你會不會有一天,忽然就不見了?”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她轉過頭,看他。
這時候徐婉寧才發現,李四也在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下頜那道淡淡的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此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會,哈哈哈哈…”他噗嗤一聲笑了,像是沒忍住一般,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平靜坦然,愉快中似乎帶著一絲釋然的輕鬆。
“你…你別笑,這樣顯得我好獃啊。”
“你別笑了。”
“李四,你再笑我生氣了。”
“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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